“说了您不用紧张,接下来的问题,谢医生认真回答就行。”
女医生三十岁出头,穿着白大褂,胸口的口袋上面有一个金属牌子,上面写了隶属心理科。
谢筝拼命扬起脑袋只看见自己被牢牢绑住的手,被捆在铁架旁,心底只有愤怒,她声音依旧平稳,“你们这是违规操作。”
女医生手里拿着病例板,她动手用笔抬了一下眼镜,“心理监测也在配合范围内。”
最后一根线贴紧谢筝的胸口,连接仪器的另一端是心跳仪。
是赤裸裸的医疗羞辱。
她目光平静,“如果这样,我拒绝回答问题。”
那人把本子放下,
“也行,什么时候谢医生愿意开口说话,我们再问。”
头顶的炽光灯亮眼,
女医生走到门口,补充了一句。
“如果人命在你手里那么轻贱的话。”
谢筝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像是认命,“你问。”
如果不让她问,他们会一直冷处理,拖延时间,
最后结果还是一样。
司法尚不能判定,
他们却已经强行盘问试图定罪,
不会再比两年前更差了,大不了……
放弃深耕十年的领域,
这样的念头,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苍白残忍。
女医生走过来,重新拿起记录本,“是否,非必要进行开颅手术?”
谢筝平静看向她,“不是心理测试?”
她靠在白色导台上笑了笑,“看来谢医生对这套流程很清楚。”
“那我问你,是否有过心理疾病?譬如ptsd,失眠,或者其他神经性障碍。”
谢筝否认,“没有。”
“那接下来,我们要对你进行一些测试。”
谢筝感觉到透过磨砂玻璃,似乎有人正在注视着她,
伴随着她打开机器,她能感受到微弱的电流从头顶涌过,
眼前巨大的显示屏,被点亮,
一开始是一些色卡选项,让她说出正确答案。
到后来,画面逐渐变得血腥,
再后来,画面赫然呈现的是那天手术时的场景,
她停顿的细节被无限放大,精确到手术镊子,再到患者局部的每一根血管。
“谢医生停顿的这片刻在想什么?”
手术时心跳监护仪形成一条直线的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在耳边逐渐成了嗡鸣声,且愈演愈烈。
监测谢筝的仪器上开始出现小幅度的波动,
女医生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得意。
再往后是各种各样手术失败的画面,
血喷洒在天花板上方,整个手术室都是鲜血,
除了刚刚那一刻,仪器有细微的变动,谢筝的心跳反而归于平静,
女医生皱眉,顺着目录一页页翻过,甚至还有噪音刺激,机器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最后一张图片,
画面里是一枚炮弹,底下站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孩子,表情茫然。
明明只是一张照片,
却在谢筝的脑海中逐渐生动起来,
她被束缚带绑紧的手,剧烈颤抖挣扎,
耳边是伴随着图片放出来的音效,
“砰”的一声,
她仿佛听到爆炸的声音,碎片扎进周围的一切物品里,
那一刻心电图到达最高峰值,心跳也在加快,脑电波呈现不正常水平,
女医生似乎松了口气,
谢筝的目光久久失神,耳边是剧烈的耳鸣,越来越强烈,
手也在颤抖,她喃喃道,“走……”
女医生眉眼冰冷且不耐,“有ptsd创伤后遗症,脑神经明显损伤,还出现幻觉,心跳峰值最高一百八。”
“目前判断严重程度中度,影响职业,医生明知身体不适合手术,有危险手术的嫌疑。各项报告将移交医疗行政部处理。”
磨砂玻璃的门被打开,
外面还是一个房间,似乎站了很多人,
他们脸上大多是惋惜,嘲讽,甚至鄙夷。
谢筝躺在床上,浑身发软。
甚至没有力气起来。
直到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
戚柠站在门口,盯着眼前这些秃头,冷眼旁观,气到心跳颤抖,
“你们有毛病!”
“揪着一个女孩那点心理创伤不放?!”
“还是觉得她技术比你们好?你们怕了?”
“一次失误,你们就要这么对她?”
院长上前拦住她,“你又是谁?什么身份?”
戚柠定定看着他,“你这些年来包庇的人还少吗?”
“给多少钱能摆平?”
“还是说,要任你摆布,成为你的傀儡,你再把那些医疗记录藏起来?”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羞愧低下头,
院长脸不红心不跳,“有关部门会介入定责,家属会提起诉讼,这些院内报告齐全,会有专人对接。”
戚柠没心思跟这个老狐狸拌嘴,“那就一纸诉状,顺便让世人看看你们恶心的嘴脸。”
她撞开所有人,大步走到谢筝身边,
她眼睛失神盯着她,
她拆开束缚带,搓了搓她发红的手腕,眼泪滚在地上,喉咙有些酸涩,“谢筝,对不起。我来迟了。”
谢筝想自己撑着起身,不想在她面前这样狼狈,
但是耳鸣牵连着头晕,她整个人好像失去了知觉,脚刚触及地面,她又晕了过去。
诊疗室里传来一阵惊呼声,
戚柠将人打横抱起,目光扫过众人,“把刚刚的监控资料备份。”
说完,大批保镖冲进来,把所有人堵在墙边,
形成一面人墙,
一直藏在人后的小周,打开室内的电脑,把刚才的监控视频发了一份到自己的手机上。
被堵住的院长不可置信,“你……”
周雾理直气壮,“大不了我不干了。”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让第三方评评理!”
当时她听到风声就觉得不对劲,想强闯,但是被人挡在门外,
打她哥电话又打不通,正要去找她哥帮忙,慌慌张张跑出去的时候,恰好迎面遇见戚柠……
她问她,为什么感觉最近谢筝状态不对,
周雾红着眼,倒豆子似的讲了事情经过。
不到十分钟,来了好几辆保姆车,浩浩荡荡的保镖齐齐站在医院门口,
才有了这一刻,
戚柠表情很淡,声音里藏着杀气,“你们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法律责任。”
说完她重重看了那个女医生一眼。
她抱着人,从地下车库离开。
宾利后座,戚柠看着怀里的人脸色苍白地近乎透明,心如刀绞,
红着眼给简岁打了一个电话,“之前找到的那些证据,都可以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