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柠把未来都想到了,
这次她要朝她走九十九步,
她只要点头答应就行。
“那我岂不是要说九十九次愿意?”
“你不愿意?”
谢筝嗓音闷闷的,“没有。”
戚柠把人抱起来,抱坐在自己腿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请假?”
谢筝不想,
好不容易在科室站稳脚跟,她不想辞职,
戚柠有想过,给她开一家私人医院,有点大材小用了,而且谢筝的理想,也是服务人民。
成为院长,本不该落在她头上的压力,通通需要她去承受。
她也有想过,让她去清闲一点的岗位,
但谢筝十年间学的那些,没有了用武之地,
显得她很自私。
“那你怎么想?”
她也很想跟戚柠去不同的地方,但不是现在,
“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嗯。”
中午两人吃了点东西,就准备上楼去睡回笼觉,
戚柠的手一直不安分,
在她身上摸来摸去,
一直到傍晚,窗外又燃起烟火,
元宵节一过,
这个年就彻底过了,下一年又很快到来。
谢筝实在烦她,借着上厕所的名义出了卧室,
二楼中间是戚柠单独的办公书房,占了两个房间的面积。
门是开的,
门口堆着,好几个纸箱,应该是戚柠让人把云栖别墅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那堆文件上面还有一个本子,
本子中间夹了很多张图片,
有些掉出来,露出一些边边角角,大多是些风景照,
本子最后一页。
是一个粉色手机。
款式是五年前时兴的型号,
跟她当时摔掉的那个新款手机一模一样,
戚柠应该不会变态到,把她砸碎的手机复原吧,
会有当时那些监控画面吗?
她没忘记戚柠当时说的,
有些画面会留下给自己看,
此时想起来,
只觉得戚柠的恶趣味,一般人理解不了,
谢筝没忍住,拿起来开机,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
屏保是两张穿着校服的女生图片,
已经有些模糊了,
一个扎着马尾,一个披着长发,
即便画质不是很清楚,
谢筝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她高中的时候,
什么时候有过这张照片,
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下一秒提示重新开机,需要密码解锁,谢筝试了一下自己的生日,
她心脏停摆一瞬,竟然真的把手机打开了。
从文件一页页翻过去,
并没有奇奇怪怪的视频,
只有很多照片,风景照,更多的是江景照片,
打开聊天软件,
账号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个黑色头像,还有一个很熟悉的头像,是戚柠现在聊天账号。
点进聊天框,
她在跟自己发消息,
第一张是法国的金色梧桐树,
黑色头像,‘我偷偷出国了,躲出国,就可以假装她还在。’
‘真好看,以前怎么没有带谢筝一起来看。’
下一张是法式浪漫餐厅,蛋糕是粉色的,装饰也是粉色的,就连装菜的盘子都是马卡龙粉色。
‘谢筝最爱粉色,要是她在,肯定会很开心。想吃又要小心翼翼问我,可惜了,还没来得及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回国后,
戚柠又站在当初她跳下去的江边拍了一张照片。
‘你会在哪里?天南海北,哪里可以再遇到你。‘
戚柠去了很多个江边,拍了很多张照片,
也有落日映入江面的场景。
‘很奇怪,看见一处江景,我就会想起你。’
‘又是一个冬天,我还是没能找到你,谢筝,你冷不冷……’
还有一张照片,
戚柠站在医院里拍的,初阳悄悄起身,
医院的光景,已经照透了人生百态。
‘整个京市的医院就诊记录,都翻遍了,我还是找不到你。”
可以预想到,她打这一行字时候的灰心。
‘今天试着去警厅报案了,你一直被定义为失踪人口,
不过只要没找到尸体。我就不会放弃。’
还有一张月亮的照片,
是云栖别墅落地窗往外看去的景象,
“谢筝,你回来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谢筝,我再也不会逼你了。”
后面是久久的沉寂,
直到一个月后,
‘睡不着的第62天,好想去死。
就这样结束吧。’
浓烈的死亡窒息,从屏幕透过来,
谢筝眼泪一颗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意外砸开。
黑色头像跟戚柠的聊天页面,
她会模仿谢筝的语气跟自己聊天,
假装骗过自己,她还在。
可是扮演谢筝的是黑色头像,
显然是不希望,她忘掉这个现实,
只是一遍遍麻木自己。
“今天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天冷了,要记得穿衣服。”
“为什么不理我?”
戚柠的账号一如既往冷淡,没有回复。
大概装久了,戚柠都信了,某天夜里,一遍遍给黑色头像打电话,
等待她的是无人接听,
等到戚柠从梦中惊醒过来,还是用粉色手机接起电话,
只剩最后窒息的沉默,
一秒后,电话被挂断,
戚柠打出了一行字,“你不是她,不是我的谢筝。”
粉色手机的黑色头像在模仿谢筝的语气,
试图掩盖现实,企图自救。
每次睡不着的夜里,都会给‘她’发很多消息,假装她还在,
“谢筝,我好疼啊,你回来好不好?”
“不好。”
黑色头像充当安抚的角色,有时候冷漠,会责怪她。
为什么当初没有好好珍惜,
她在自说自话,
试图开解,让自己活下去,
言语里,都是挣扎跟痛楚。
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没有其他的照片,
只有这五年里,她经历过的每一处,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三百多张风景照片,
都是她在祈求命运,可以重新把谢筝带回她身边。
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
谢筝站在黑暗里,
门口有道身影站在光亮里,默默看向她,“你都看到了。”
谢筝泣不成声,“嗯。”
她上前把她手里的手机抽走,“不要看了。”
“对不起,”
戚柠心里更不是滋味,“谢筝,你没有对不起我。”
不是她离开,她压根不会知道她有多重要,不会改变相处规则,
她们不会走到今天这里。
“是我对不起你。”
“忘掉好不好?当作没看过。”
谢筝摇头,混乱去亲她的脸,
原来不止延长性哀伤障碍,她还分裂出一个人,来跟她说话,防止崩溃。
谢筝知道,不是自己的错,
她不该私自翻开,
明明知道,
可还是因为那五年,
窥见她冰山一角的痛苦而心痛。
“我不知道……”
“你从来没跟我讲过。”
“戚柠……”
她不知道,
戚柠这样在意过她,她以为她对她只有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