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四哥关心，”
张昆气得快要把牙齿咬碎掉，对李成冷声道：
“只是采买物料一事，弟弟已经同各商家定好货契，给过定金。
如今四哥参与进来，这些商家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能够在京师做建材生意的，背后都有靠山。
“不打紧，”
李成笑眯眯地看着张昆，“若是有商家不肯归还定金，四哥帮你去讨要！”
“......四哥，若是你供应的物料有什么不妥，怎么办！？”
手指用力攥紧刀柄的张昆，沉默半响，直接对李成质问道：
“咱在干爹面前敞开说话罢！四哥要参与物料生意，定是要赚钱的。
河工营银钱紧得很，四哥要赚钱，我怕物料多有劣材！”
李成收起笑容，眼神变冷，盯着张昆反问道：
“老六十六，四哥好心要帮你，你竟是这么想的！？”
“老四，”
张烨这时候才开口，对李成温声道：
“昆儿头一回主持这么大的事项，难免心里紧张，你给他一个担保便是。”
又对张昆训斥道：“还不快给四哥道歉？”
“小弟一时冲动，言语不逊，请四哥见谅，”
张昆立刻对李成单膝跪地，低头认错，接过太监干爹的话往下道：
“四哥，小弟好不容易攒起河工营，求四哥给小弟一个担保。
若是物料有什么不妥，延误甚至坏掉大浚九门城壕，小弟承受不起！”
“......干爹，咱当初商议好的，”
李成没有理会单膝跪地的张昆，转头看向张烨，露出笑脸道：
“之所以要办河工营，是帮着锦衣卫的徐本高把署理二字摘掉。
如今徐本高马上便要摘掉署理二字，这个河工营留着还有什么用处？
孩儿赚钱不吃独食，也会分给老六十六一份。
若是出什么岔子，让那个陈继宗当提督，把他拿去顶锅便是。”
张昆怔了一下，原来如此，怪不得徐本高会大吃空饷！
李成是知道这个消息后，才跑过来插手河工营，想要分一杯羹。
老子入死你们的娘！！！
河工营，一个既能赚钱升官，又能赈济灾民，还能造福京师百姓的好项目。
你们却盯着眼前那点银子，只想捞一笔快钱就跑，何其短视？又蠢又坏！
想到这里，张昆猛地站起身来，对李成质问道：
“四哥，什么叫河工营留着没用处！？
河工营是皇爷御批的，要把大浚九门城壕办成！
朝廷也把崇文门宣课司每年的五万两银子，划拨给河工营使用。
若是办不成，小弟身为河工营的督工官，怎么向朝廷，向皇爷交代！？”
握紧刀柄，朝着李成走近几步，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厉声道：
“皇爷若是怪罪下来，小弟也顾不得什么兄弟情义，总不能让干爹顶......”
“混账！”
张烨赶忙开口打断张昆，站起身来，大声训斥道：
“你昏了头，在这乱扯什么胡话？！”
张昆立刻对张烨跪倒在地，连叩几下响头。
接着看向李成，劝说道：
“老四，今儿是河工营开工的日子，无论如何，河工营的第一门总要办好。
把宣武门外办好，对于各方面都有交代。况且你在琉璃厂也有一份，也有赚头。
至于物料生意，之后再议，如何？”
李成是张烨的义子不假，但如今的李成已经晋升为御马监实际上的一把手。
在御马监的地位，仅次于张烨，张烨也不能再把李成当成干儿子使唤。
张烨站着，李成当然也不会坐着，起身行礼道：
“孩儿听干爹的，这事也多亏有干爹摆平工部那边，把琉璃厂的地皮空出来。”
瞥一眼跪在地上的张昆，“物料生意之后再议。”
等到李成离开，张烨转身看向张昆，叹气道：
“起来罢，快些赶回城中，今儿是河工营开工的日子，河工营没你不行。”
“多谢干爹！”
......
夜晚，吃过开工宴，回到家中的张昆，渐渐收起脸上的笑容。
在院子里面来回转悠，啃指甲，挠头发，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太监干爹虽然偏向张昆这边，但无法过于偏袒。
毕竟李成已经混成大人物，分量很重，只能尽可能和稀泥。
张昆这一次不能指望太监干爹太多，必须靠自己。
靠自己就靠自己！
老子在河间杀响马的时候，不也是靠自己——还有手下一班兄弟！？
但是李成相比响马、郭家和邱护法，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实力太强：
首先是养马勇士，全员骑兵。
额定3000人，军籍挂在羽林前卫的中前、中后、中中三千户所。
养马勇士最初由永乐皇帝从天下卫所挑选的精锐，以及从草原逃回来的汉人精壮组成。
人数不断增加，除去挑选精锐和草原汉人，还有恩荫、捐马、达官达军。
正德年间曾经达到9000人以上，嘉靖年间还有5000人以上。
两年前的万历四十二年刚刚清查过，名册上3647人，只剩不到1800人。
名册上1043匹马，一匹都不剩，养马勇士没有马。
然后是四卫营，也是全员骑兵。
主要由腾骧左右、武骧左右，四个亲军卫的军士组成。
正德年间曾经达到15000人以上，嘉靖年间改为额定5430人。
万历初还有6549人，也是万历四十二年清查：
名册上7240人，只剩不到4600人，马也是一匹都不剩。
正是万历四十二年的清查，让资历尚浅的李成，得以提督养马勇士和四卫营。
虽说养马勇士、四卫营与京营一样，已经彻底沦为没有战斗力的存在部队。
但养马勇士有相当多的军兵，是恩荫的宦官弟侄！
毕竟不是所有宦官，都能混到恩荫弟侄为锦衣卫的，大多数只能去养马勇士。
也就是说，掌管养马勇士的李成，在宦官圈子的人脉很广！
而且李成还在事实上掌管着御马监：
御马监虽然远不如司礼监，但可以稳压内官监、御用监，是二十四衙门的千年老二。
明朝两次在司礼监的东厂之外设立西厂，都是由御马监太监提督！
怎么办呢......
“老爷，天色已晚，早些歇息罢，”
宁璇儿裹着外衣走出西厢，为张昆披上暖袍，劝说道：
“外边冷，老爷你若要想事情，回屋想罢，别着凉。”
也对，与其抓耳挠腮的干熬一夜，不如好好睡一觉。
“好，你也早些歇息。”
披上暖袍的张昆对宁璇儿点点头，让她先回西厢。
张昆还没有收用宁璇儿，但已经把原因讲给她，以免她胡思乱想。
“......老爷，”
宁璇儿迟疑片刻后，对张昆自告奋勇道：
“您若是遇到什么难处，急需与成夫人商议，可以通过奴家传话。”
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