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风卷着碎雪从侧门灌进来。一道银色高马尾在风里扬起，枪尖拖过冰面，一声极轻的锐响。白发，蓝眼，一身贴身的银色轻甲——风雪神庭的圣女，莱恩。
她的目光径直锁在玄祁脸上。"上次没打完。"
伊瑟从她身后走出来，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她是莱恩的姐姐，风雪神庭的圣侍，此刻只是个拿妹妹没办法的姐姐。"莱恩，别这样——"
"上次两河交流会，我找他，他没接。"莱恩没回头，银枪转了一圈，枪尖指向玄祁，"林辰跳出来挡，浊气失控，搅了局。这次没人替你挡了。"
玄祁看着她，没动。大半年前那次挑衅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可莱恩记着，那股不甘憋了大半年。
"莱恩。"伊瑟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圣主和昆仑宗主在里面谈事——"
"点到为止。"莱恩甩开她，目光没离开玄祁，"我不打死他。"
玄祁平静开口："我没答应。"
"你怕了？"
"不是怕。你不是我的对手。"
莱恩笑了，一种被点燃之后的、冰冷的笑意。银枪竖起，枪尖对准玄祁咽喉方向，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那就证明给我看。"
苏清禾一步侧移站到玄祁身前半步，月华无声流转，凝成一层极薄的银色光晕，不是攻击，是守护。楚临的手按上剑柄，寒霜剑意无声绷紧。"找死？"陆野一把按住他："宗主不在你上去送人头？"沈砚挪到安全距离，嘴里嘀咕着什么。温玉站到江月泠前面，手里捏着丹药。
神庭正门开了。宗主和冰雪圣主从门内走出。圣主银白长发垂到腰际，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是极浅的冰蓝色，像冻了万年的湖面。
"莱恩，放下枪。"
莱恩侧头看了一眼圣主。"点到为止。如果你非要打——我允许。但规矩我来定。"
沉默几息，银枪缓缓垂下，抵在冰面上。莱恩看向玄祁："答应吗？"
玄祁看向宗主。宗主点头："点到为止。不许伤根基，不许动杀招。打完了布阵。"
苏清禾月纹阵道无声铺开，笼罩住整个冰台，布下结界防止余波伤人。楚临松了剑柄，陆野拽着他退后。
莱恩和玄祁隔着十步。枪尖泛起极淡的蓝光，跟风雪神庭的环境完美契合，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她像鱼回到了水里。玄祁没拔武器，空着手，母石贴着胸口，没什么反应。
"开始。"
莱恩动了。银枪像一道闪电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玄祁左肩，速度快得带出残影，枪尖周围凝出细小的冰晶。玄祁侧身避过，枪尖擦着他衣袖划过。第二枪横扫腰间，玄祁抬手小臂格挡，枪杆撞在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借力后撤，脚下在冰面上滑出两道白痕。
"你就只会躲？"
第三枪直刺面门。玄祁伸手，五指并拢，精准地夹住了枪杆。冰冷的枪身贴着他掌心，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但他没松手。莱恩手腕一抖想挣脱，玄祁的手纹丝不动。僵持一瞬后他主动松开，后退半步，看着莱恩，眼神平静。
"你的枪很快。但你的心不静。"
莱恩的瞳孔缩了一下。大半年前那次挑衅没得到回应的不甘，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她深吸一口气，风雪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冰台上的温度又降了几分，但这次不是躁动的寒，是凝练的、内敛的冷。
"再来。"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出手。枪尖垂下，整个人站定。玄祁看着她，微微点头。他抬起手，一个简单的起手式，但他整个人忽然变了，从刚才那个随意站在那里的年轻人变成了一座山，不凌人，但不可撼动。
"打。"
莱恩的银枪化作一道流光。玄祁动了。
冰台上银光和拳风交错，快得几乎看不清。苏清禾的月纹结界稳稳罩着整个区域，余波被挡在外面。沈砚不嘀咕了，专心看着。温玉捏着丹药的手松了又紧——暂时不需要。
三十招之后，莱恩的枪被玄祁扣住了手腕，反压在冰面上。不是绝杀，不是重伤，只是控制。力道刚好让她无法挣脱，但没伤到她。枪掉在旁边，枪尖插在冰里。
莱恩仰头看着他，胸口起伏。"你赢了。"声音里没有不甘，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大半年前那根刺，终于落地了。
玄祁松开手，退开一步，弯腰把枪捡起来递给她。莱恩接过枪站起身，拍了拍甲胄上的冰屑。她看了玄祁一眼，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那股憋了大半年的不甘终于散了。"下次我会赢。""我等着。"
宗主走上前："布阵的事，可以开始了？"圣主点头："跟我来。"她转身往神庭深处走去，宗主跟上。云衍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拿着阵旗图样。
莱恩站在原地没动，银枪扛在肩上，看着玄祁的背影。伊瑟走到她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满意了？""嗯。"
小队重新聚在一起。楚临凑到玄祁旁边压低声音："你刚才那一下什么招式？""没有招式。""放屁。"玄祁没理他，目光落在神庭深处，布阵要开始了。
苏清禾走到他另一侧，月华收敛，但眼神里那点微凝没散。她余光扫过莱恩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娲那个小丫头的话——"你是不是喜欢玄祁哥哥"。她没答，脸却先红了。此刻看着莱恩扛着枪站在那里盯着玄祁的背影，那根弦无声地绷紧了。玄祁侧头看她一眼："怎么了？"苏清禾摇头："没事。走吧。"她没说，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