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梁国传 > 第四十五章 残缺的记忆3
  正是因为彻底摸清了萧景琰的过往,知晓他半生孤苦、却始终心存善意、坦荡正直,储君心中,才悄然生出了收徒的念头。
  他身居储君高位,见惯了朝堂的尔虞我诈、权贵的趋炎附势、江湖的阴诡算计。世间追名逐利、忘恩负义、虚伪狡诈之徒比比皆是,纯粹的本心和善意,在权贵圈层中早已难得一见。
  萧景琰在不知情、无利可图的情况下,倾尽自己仅有的资源,无怨无悔照料一位陌生落魄老人半个月,这份赤诚心性、纯粹人品,在如今的世道里,实属难得。
  但储君半生权谋、心思缜密,深知人心最经不起试探,眼见未必为实,短期的善良也未必是长久的本心。
  他不愿仅凭一次善举,就贸然给予天大的机缘,更不想错看人心、误收弟子。
  所以,他特意拒绝了苏桓立刻重金酬谢、予以厚报的提议,执意再次返回这间破败小屋。
  他要亲自留下来,静静观察、暗中试探。
  试探萧景琰的耐心、心性、格局,试探他在清贫苦难之中,是否依旧坚守本心、不贪不躁、正直善良。
  若经得住考验,品性纯粹、心性坚韧,他便破格将其收为亲传弟子。
  以储君之尊,收一位无家世、无背景、无根基的平民孤儿为徒,这是天大的机缘,是一步登天的逆天造化,更是他对这半个月悉心照料、凡人善举最厚重的报答。
  若经不住考验,心性有瑕、贪图名利,那他便悄然离去,予以钱财物资补偿,两不相欠。
  心念至此,储君脸上依旧维持着温和落魄的老者姿态,不露半分帝王储君的威严,看着萧景琰,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友,实不相瞒,老夫此番侥幸捡回性命,却依旧无家可归、无处落脚。在外漂泊半生,早已无亲无故。”
  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落魄无助,刻意示弱:“不知老朽可否厚着脸皮,继续在你这里借住几日?你放心,此番回来,我自有微薄积蓄,绝不会再白白拖累于你,日常吃穿用度,我一力承担,绝不麻烦你分毫。”
  萧景琰本就心软善良,见老者孤苦无依、身体未愈,哪里会拒绝。
  他立刻点头应允,脸上满是真诚,毫无半分嫌弃和不耐:“老伯您说的哪里话!这屋子本来就空,我一个人住也冷清,您尽管住下就好。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您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根本不用跟我客气。”
  少年眉眼澄澈、坦荡纯粹,没有丝毫功利算计,全然是发自内心的善意。
  一旁的苏管家静静伫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点头。
  他跟随储君数十年,见惯了世间百态、人心险恶,深知储君心思深远、布局宏大。
  今日这看似普通的暂住试探,实则是决定这个平凡少年未来一生的命运拐点。
  无人知晓,这间破败脏乱、藏于棚户区深处的廉价小屋,此刻正藏着大乾最尊贵的龙潜之人。
  也无人知晓,这个半生孤苦、挣扎在社会底层、为生活奔波劳碌的平凡少年,即将用自己最纯粹的本心,接住一场撼动整个大乾王朝的无上天缘。
  萧景琰尚且懵懂无知,完全没有察觉眼前两人的不凡,更不知道自己随手的一次善举,早已让自己卷入了朝堂权谋、江湖秘辛、势力博弈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只当是寻常的邻里相助,笑着收拾屋内凌乱的杂物,准备给老人收拾出干净的落脚之地。
  口袋里,那枚刻着玄翎盘龙、带着神秘编号的玄铁令牌,依旧透着刺骨冰凉,无声预示着,他的人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偏离了平凡的轨道。
  萧景琰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屋内凌乱的杂物,把散落的衣物叠好,又将唯一一张桌子擦拭干净,打算给老爷子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暂住。
  他性格本就憨厚热忱,知恩图报,半个月朝夕相处,早已把这位沉默温和、身世可怜的老人当成了长辈。
  在他眼里,对方无依无靠、身受重伤,自己多照顾几分本就是理所应当。
  储君静静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少年忙碌的背影上,眼底深处带着一丝笃定与欣赏。
  短短半个月相处,加上苏桓查来的完整身世,他已经彻底摸清了萧景琰的品性。
  孤儿出身、清贫长大、无人扶持、无人托底,却始终心向光明、待人赤诚。身处泥泞却不卑不亢,饱受苦难却不怨天尤人,最为难得的是,他的善良不带丝毫功利,纯粹得干干净净。
  这样的品性,在如今人心浮躁、趋炎附势的大乾权贵圈层里,几乎绝迹。
  储君心中收徒的念头,已经彻底敲定。
  他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景琰,你心地纯良、品性端正,半生坎坷却守得住本心。老夫无以为报,你若是愿意,待我伤势彻底痊愈,便随我离开碧阳,随我入府修行求学,往后你的前程,我替你兜底。”
  一旁站立的苏桓心头微震。
  他跟随储君多年,深知自家主子眼界极高、从不轻易收徒,如今主动开口提携一个底层孤儿,已是天大的恩赐、逆天的机缘。
  只要萧景琰点头,从此便可鱼跃龙门、脱胎换骨,彻底摆脱棚户区的泥泞人生,踏入大乾最顶层的权贵圈层。
  然而,听完这番话的萧景琰,却微微一愣,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眼神干净又坚定:“老伯,谢谢您的好意。我知道您是真心想帮我,但我不能走。”
  “我在碧阳还有学业没完成,读书是我唯一的出路。而且我在这里生活惯了,虽然清贫,但踏踏实实。我不想突然去往陌生的地方,更不想平白无故接受您这么大的恩情。您安心在这里养伤就好,我照顾您,不是为了攀附什么前程。”
  这番话说得坦荡直白,没有半分虚伪做作。
  放着一步登天的机缘不要,固守本心、安于本分,不贪荣华、不慕权贵。
  储君眼底的欣赏瞬间浓郁到了极致。
  他见过无数寒门子弟,为了一丝机遇趋之若鹜、不择手段,像萧景琰这样赐机缘而不贪、遇贵人而不攀的少年,属实万里无一。
  储君微微颔首,没有强求,只是淡淡道:“无妨,你既有本心坚守,我不逼你。等你何时想通,何时都来得及。”
  就在屋内气氛趋于平和的瞬间。
  棚户区外围,骤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层层递进的肃杀风声。
  整条破败街巷,原本杂乱闲散的市井气息,被一股训练有素、森严冰冷的气场彻底覆盖。
  无数身着暗黑色劲装、气息沉稳的皇家暗卫,悄无声息封锁了整片棚户区的所有出入口。高墙、巷口、岔道、楼顶,全部被彻底把控,密不透风,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进出。
  这是苏管家一早安排的后手。
  储君微服遇刺、险死还生,乃是顶级机密。
  为保主子绝对安全,他早已调动别院所有护卫,暗中封锁整片区域,排查一切可疑人员。
  而此刻,一道纤细狼狈的黑影,正贴着破败的巷墙,急速退逃至此。
  苏婉儿回来了。
  昨夜她重伤昏迷在萧景琰屋内,醒来之后杀机迸发,准备掐晕萧景琰,强撑着重伤躯体连夜遁走。
  可是看着熟睡的萧景琰,苏婉儿没有下手,只能悄悄离开。
  她本是顶级特训之人,身手超凡,奈何昨夜剧毒伤口未愈、内力溃散、气血逆流,根本无力长途奔逃。
  更致命的是,她不仅要躲避皇家追查,还要逃离神龙组织的灭口追杀。
  她是组织底层执行人,任务失败、失手漏人、私自脱离战线,按照组织铁律,唯有死路一条。
  一夜奔逃,伤势彻底恶化,伤口毒素反复扩散,浑身经脉刺痛难忍,战力十不存一。
  就在她勉强逃出数里之时,骤然发现整片棚户区被层层封锁,皇家护卫气息遍布四周。
  那一刻,苏婉儿心头彻底冰凉。
  她瞬间明白,昨日自己现身此地、出手伤人,终究是暴露了踪迹。皇家势力顺着蛛丝马迹追查至此,已然锁定了她的存在,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