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太后寝宫。
肃太妃身边的贴身嬷嬷,替主子委屈。
“太妃娘娘,咱们秦王殿下再怎么说,也曾是威震八方的战神!如今皇上竟让殿下娶一个得过花柳病、名声狼籍的煞星,您怎得,不为殿下争取几句?”
肃太妃脚步微顿,抬眼看向那被深宫高墙切碎的一方天空。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以后休要再提。现如今,能有人愿意嫁给妄之,将来黄泉路上让他有个伴,本宫就知足了。”
躲在暗处的宫人转头,飞快进了太后寝宫。
太后听闻这样的话,嘴角勾起讥讽。
“还算她识时务。知道已经不是先帝在的时候了。”
对这场赐婚格外关注的,还有东宫的沈慕雪。
她如今虽只是侍妾,但东宫上下无人敢怠慢。
只因她牢牢抓住了谢长风的心。
沈慕雪带来的那两个丫鬟,春桃和秋霜,每日将谢长风伺候得舒舒服服、花样百出。
谢长风每次从偏殿餍足地回来,都对沈慕雪越发宠爱。
“本宫就知道,唯有慕雪才是最为本宫着想的人。等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本宫便专宠你一人,绝不看其他女子一眼。”
沈慕雪闻着他身上其他女子的味道,
心里恨得抓狂,面上却维持着善解人意的端庄。
“只要殿下高兴,慕雪做的一切,就都值得。”
谢长风搂住她的肩膀。
“喜欢,只要是慕雪安排的,本宫都喜欢。”
沈慕雪顺势依偎在谢长风怀里。
“殿下,听闻沈昭昭……要嫁给秦王了?”
“正是本宫向父皇进的言!”
想到沈昭昭的下场,谢长风得意的笑起来。
“谢景川想和镇国将军府联姻,把卫千城拉拢到他那边去。本宫岂能让他如愿?一个不能人道的残废,配一个身患花柳的煞星,可真是天造地设的绝配!等大婚那日,本宫要亲眼看着,她是怎么自己迈进地狱的!”
沈慕雪闻言,也为将昔日仇人踩在脚下而狂喜。
“殿下,带我一起好不好?女子出嫁之日,要由族中长辈或兄长亲自背上花轿。沈策死了,沈烈在北狄和亲,族中长辈就只剩下我爹。可我爹断不会背她。我也要亲眼看看,她沦为京城笑柄的样子!”
谢长风捏了捏她的下巴,一口答应,
“好!”
两人相视冷笑,满怀期待地盼着,镇国将军府脸面尽失的那一天。
此刻的将军府。
满府上下都在为这场大婚忙碌的时候,沈昭昭却不见了。
晚饭之后,沈绾绾举着亲手剪的喜字,兴冲冲来找沈昭昭炫耀。
“阿姐,阿姐!你看我剪的这喜字好不好看,阿……咦?阿姐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房门紧闭,里外都是漆黑一片,连一盏烛火都没点。
可沈昭昭,从未这么早就睡下过啊。
沈绾绾刚要推门,一旁的阴影里突然蹿出来一个人影。
“二小姐!大小姐说今日累了,早早睡下。二小姐先自己回去剪着,等明日天亮了再给大小姐看,好不好?”
沈绾绾更加疑惑了。
“阿姐今日也没干什么重活累活啊?那墙上的喜字还是我贴的呢,怎么会累?”
阿满硬着头皮胡诌。
“扎针也是很累的,大小姐把那小人都扎满了。”
沈绾绾一听,好像有点道理。
“那好吧,让阿姐先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找她。”
今夜,是十五月圆之夜。
此刻的昭昭,正骑在谢妄之身上。
身体力行的犒劳着,他“说到做到”的行动力。
早在沈昭昭刚来的时候,离子时还远着呢。
胡长生故意拖时间,手捧着《太素揉骨推拿法》,缠着沈昭昭问东问西。
沈昭昭知无不言,还反向请教了胡长生很多治疗外伤的手法。
胡长生在军营多年,五花八门的外伤见多了。
一说就停不下来。
一老一少两个“医痴”凑到一起,竟聊出几分相见恨晚忘年交的劲头。
俩人学术讨论得有多热烈,谢妄之这边气压就有多低。
他已经眼巴巴等了一个时辰了。
也被冷落了一个时辰。
以前每次见面,沈昭昭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这一次,他在沈昭昭眼里,看到除他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种对追求的热爱,让她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出耀眼的光。
熠熠生辉,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得迷恋……
可看到此刻坐在沈昭昭身边椅子上的,是胡长生。
心里又开始酸溜溜。
他猛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也要看医书,下次就可以明目张胆把胡长生挤开。
跟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可聊的?
跟他边做边聊,不好吗?
又过了半个时辰,俩人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胡长生一合掌,开心的感叹。
“哎呀呀,别说,现在我都盼着你赶紧嫁过来,咱俩天天这么切磋。还有这个,你跟我说说,你师父当时是怎么教你的?”
谢妄之忍无可忍,攥紧了拳头。
一旁的逐影把胡长生作死的行为看在眼里。
看到谢妄之已经忍到了极点,赶紧一个大步冲过去,捂住胡长生的嘴往外拖。
“楚姑娘,天色已晚,老胡岁数大,困了。”
胡长生双手双脚一起挣扎。
“呜呜呜……”
他不困啊!
奈何确实岁数大了,力气敌不过逐影,就这么生生被拖了出去。
待房门关上,沈昭昭转头看过去。
正对上一双幽怨的黑眸。
“昭昭都不看我一眼,是那医书比我好看?还是那老头比我有趣?”
沈昭昭……
这语气,这眼神……
委委屈屈、湿漉勾人。
活像受伤的小狼犬,摇尾求怜
这谁能抗得住?
反正,沈昭昭扛不住。
她走向床榻,感觉每一步都是飘的。
“这不是,还没发病呢嘛~”
话音刚落,谢妄之眼底的薄红,瞬间急剧加深。
暗红的血丝如根须,肆无忌惮从他眼瞳深处蔓延开来,连带着他眉宇间都染上了一层危险妖冶的戾气。
谢妄之没有表现出丝毫病发的痛苦与隐忍。
他就那么灼灼看着沈昭昭,唇角勾起一抹诡异又餍足的弧度。
那双泛红的眸子里,水光潋滟,明晃晃透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娇纵与期待。
活脱脱像恃病行凶、主动献祭求爱的美艳妖孽。
沈昭昭飘忽的表情一顿,语调骤然拔高。
“你怎么不早说?”
她一个大步跨到谢妄之身上。
幔帐落下,细碎暗哑的声音随之传出。
“昭昭,我要成亲了!”
“嗯,我也是!”
“开心吗?”
开心!”
“为了布下这个局,我可是费了一番功夫……”
“奖励你!”
“嗯?”
“把偷走的书拿来,你尽管指,我慢慢做。”
……
肃太妃今日出宫有些晚。
抵达秦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