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规矩不是拿来吓唬人的,而且切实存在的。
  为了防止葬尸人在死人身上摸尸发死人财,或者不小心把带有剧烈尸毒、阴气的物件带回营地引发疫病邪祸,上头对这条规矩卡的极严。
  更何况,他现在揣在怀里的根本不是什么寻常金银,而是代表着镇北王身份的贴身纯金令牌!
  这玩意儿一旦被人从他身上搜出来,根本不需要经过什么审讯,当场就会被定罪!
  一想到这其中的凶险,张怀手心里也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不能再磨蹭了!
  张怀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抓住小板车的车把,用力一抬,将板车推到了旁边那个早就挖好的圆形土坑边缘。
  此时此刻,偌大的西侧荒地上空荡荡的,除了呼啸而过的阴风,连半点活人的动静都听不见。
  四周密密麻麻全是黑漆漆的土坑,空气里弥漫着腐肉馊味,安静的有些吓人。
  张怀顾不上擦拭额头的汗水,双手发力,猛的将小板车往侧面一掀。
  扑通一声闷响。
  那具包裹着上好红绸的高大尸身顺着车板滑落下去,重重的砸进了深达数尺的圆形土坑底部,溅起一片暗红色的泥浆。
  紧接着,张怀转身抄起插在土坑旁边泥地里的一把破铁锹,看都没看坑底一眼,直接铲起旁边堆积的新土,大口大口的往坑里扬去。
  哗啦,哗啦。
  湿漉漉的暗红色泥土夹杂着碎石块,不停的砸在坑底的红绸上。
  那抹扎眼的鲜红色很快就被脏污的泥巴覆盖,一点点消失在视线当中。
  张怀手脚麻利到了极点,呼吸却刻意压的很低。
  他一边挥动铁锹飞快填土,一边时不时的偏过头,警惕的观察着出口方向的动静。
  铁锹铲土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坑底回荡,听的人心头紧绷。
  他不敢有丝毫偷懒,双臂抡圆了拼命干活,哪怕牵动了体内的旧伤,喉咙里泛起阵阵腥甜,他也硬生生咬着牙咽了回去。
  要是埋的太浅,万一下雨把上头的浮土冲开,露出底下那层只有皇室宗亲才能用的红绸缎,照样是个天大的麻烦。
  足足忙活了小半柱香的工夫,张怀才算把整个土坑彻底填平。
  他没有像往常埋死囚那样堆起一个小土包,而是反过来用铁锹背面拍打着地面。
  将凸起的黄土一点点拍实、抹平,接着又从旁边铲来几锹带着烂草根的陈年黑泥,均匀的洒在上面做了一层伪装。
  等做完这一切,原本的土坑已经和周围泥泞不堪的荒地彻底融为一体。
  哪怕是有人走到跟前低头细看,也绝对看不出这里刚刚埋下去一具尸体。
  张怀把铁锹随手扔回原位,又把那辆属于别的葬尸人的小板车往远处的泥沟里一踹,伪装成慌乱逃命时翻倒丢弃的模样。
  仔细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脚印和破绽后,张怀这才快步走回自己停放板车的地方。
  他弯腰抓起自己那辆空荡荡的独轮木车,双手稳稳架起车把,顺着坑底泥泞的小路,不紧不慢的朝着南侧的出口斜坡走去。
  车轱辘轧在烂泥里,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
  一路上,到处都能看到刚才葬尸人们逃命时扔下的破草席、断木棍,还有好几辆翻倒在泥水坑里的运尸车,现场一片狼藉。
  张怀目不斜视,推着空车走到南侧边缘,顺着坑壁上专门修出来的运尸土坡,一步一步往上推。
  因为是上坡路,再加上刚才挥锹填土消耗了不少体力,推到坡道一半的时候,张怀的呼吸不可避免的粗重了起来,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调整着呼吸的节奏,脑子里还在暗自盘算着回去之后该如何修炼那门龟息养气诀。
  斜坡道很长,越往上走,坑底那股腥臭味就越淡,上方的光线也渐渐亮堂了起来。
  终于,张怀推着独轮车走完了最后一段斜坡,车轱辘一碾,稳稳当当的踏上了天坑外头的关口平地。
  呼!
  外头带着沙尘的狂风迎面吹来,张怀下意识的抬起头,往平地前方的必经之路上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张怀推车的动作猛的一僵,整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只见在天坑出口前方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竟然拉起了一道长长的拒马木栏,将通往各个死囚营地的去路堵的严严实实!
  一队足有二三十人的北卫士卒正全副武装的守在关卡跟前,人人披甲执锐,手里的制式长刀全都出鞘了半寸,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而在那排拒马木栏的后头,刚才因为诈尸骚乱而惊慌逃出天坑的几十号葬尸人,此刻全都被截停了下来。
  这帮平时跟死人打交道的苦哈哈们,一个个吓得缩着脖子,双手抱头,老老实实的排成一长溜站在泥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几名五大三粗的北卫军士正沉着脸,从队伍的排头开始,挨个儿对这些葬尸人进行严密的全身搜查!
  盘查的力度大的惊人!
  那些北卫军士根本不管葬尸人身上有多脏多臭,上去就是一脚踹开对方的双腿。
  两只大手顺着衣领、胸口、腰间一路往下狠狠摸索,连裤裆和绑腿布都没放过,几乎是把人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
  “动作都麻利点!把外头的蓑衣和褂子全给老子脱下来!”
  “看什么看!再敢乱瞄,老子一刀剁了你的招子!”
  一名满脸横肉的北卫伍长提着刀鞘,在队伍旁边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的大声呵斥着。
  时不时还用刀鞘狠狠砸在动作慢的葬尸人背上。
  在他们脚边的空地上,已经扔了一小堆搜出来的零碎物件。
  有半块发霉变硬的杂粮饼子,有几根用来缝尸体的粗麻线和铁针。
  甚至还有几个葬尸人偷偷从死囚尸体嘴里撬下来的碎铜板和烂银牙,全都被当场掏了出来,扔在地上由专人蹲着仔细查验比对。
  排在队伍前头的一个老葬尸人因为私藏了两枚铜钱,被当场搜了出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就被两名北卫按在地上,抡起皮鞭劈头盖脸的抽了十几鞭子。
  打的皮开肉绽,惨叫声在关口平地上回荡,听的后面排队的人双腿直打摆子。
  整个出口关卡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一言不合就要见血的杀气!
  张怀推着空板车,站在坡道的最顶端,看着不远处那群正在挨个扒衣服搜身的北卫士卒,贴身衣袋里那块沉甸甸的纯金令牌,在这一刻烫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