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笛飞声语出惊人,折柳惊的差点跳起来。靠在他怀里的方多病被他一带,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
折柳小心翼翼扶住方多病:“公子,你还疼不疼?你醒了吗?”
方多病有气无力的喘着气,微微摇头。笛飞声蹲下身,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方多病皱起眉头:“阿飞……你做什么……”
笛飞声欣慰的点了点头,没傻没疯挺好的。
“……李莲花……在哪儿?”
笛飞声无语,所幸方多病醒的很是时候,而李莲花的问题,确实很需要这小子来解决。
他指向前方交战的两人,冷声道:“对李莲花来说,一个单孤刀自然不算什么,可他身上的碧茶之毒正在发作。若你再不想办法阻止,这两人就要同归于尽了!”
“不可以!”方多病脱口而出,霍然起身,折柳都被他推了一个趔趄。不料却双腿一软,身体猛地向前栽去。
笛飞声一把将人拽起来,方多病无力的瘫在他怀里,额头冷汗涔涔,声音苦涩:“我……动不了了!”
折柳大惊失色:“公子不是中了痋术吗?怎么就瘫了?”
笛飞声亦是一惊:“噬心痋还有这等效果?”
方多病焦急的望着李莲花的方向,但他此时连走动都无法自主,只得先回答两人的问题:“是强行提升内力的后遗症。而我现在已经没有内力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噬心痋暂时蛰伏了下去。”
笛飞声疑惑:“痋虫依附内力?”——他以前可没听说过啊!
“我不了解痋虫。不过你身上的那只痋虫和我身上的这只,应该确实是依附内力而生的。”
方多病神色冷然,目光锐利:“他们寻找罗摩天冰,意图打开罗摩鼎,为的就是可以控制人神志的业火痋。若他们现在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又何必大费周章寻找业火痋?”
他顿了顿,继续道:“由此可见,你我身上的痋虫必然有弱点,很有可能,对没有内力的人是不起作用的。”
“而四象青尊为你压制痋虫,实则是以自身内力喂养痋虫,制造你仍受控制的假象来麻痹它。所以,在彻底祛除痋虫之前,你断不可妄动内力。”
笛飞声当然不愿意再被痋虫控制,只是……
“我若不出手,那你打算怎么让这两人停战?”
方多病抿了抿唇,抬眼看他:“罗摩鼎现在还在你的掌控之中吗?”
笛飞声面色有些难看,却依旧答道:“在我发觉角丽谯阴谋时,就命无颜把东西送了出去。那妖女并不知道还有真假罗摩鼎,也没有找到无颜的下落。所以,罗摩鼎要么还在无颜手中,要么被他送到了李莲花手里。”
“那就没问题了!”
没了后顾之忧,方多病松了口气,雷厉风行的命折柳替他叫停李莲花和单孤刀的战斗。
折柳瞪大眼睛,看了一眼打的昏天黑地的两人,又看了一眼方多病,结结巴巴的问道:“我、我怎么说,他、他们才会听我的啊?!”——总不能,我说停战他们就停战吧?我也没这么大的面子呀!
“告诉他们,我要向单孤刀交换压制噬心痋的方法!”方多病眉眼低垂,淡淡道:“我打算用罗摩天冰交易这个方法。”
笛飞声一头雾水,方多病抬眼看他,目光干净得纯粹,却又沉静得慑人:“相信我。”
笛飞声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无声颔首。折柳激动的举起握剑的手,谨慎的朝四周看了看,坚定道:“我也相信公子!”
方多病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眸中掠过一丝波动。他将计划细细道来,末了轻声却郑重地道了句:“拜托了。”
折柳认真点头,笛飞声却挑眉一笑:“计划很好,不过我得和折柳交换任务。”
折柳不乐意了:“笛盟主你武功虽然比我高,可现在又不能动用内力,我好歹还能保护我家公子呢!”
笛飞声不理他,只看着方多病道:“你知道的,角丽谯没那么容易放弃,她若看不见我必生怀疑,我在这里,能帮你驱除她的干扰。”
这个理由很强大,折柳只好无奈的派了两个护卫跟着传信,将自家公子托付给了笛飞声。
笛飞声却没有立刻叫停交战的二人,他抱着双手攥紧弩箭的方多病,沉声道:“要在李莲花气势最高昂的时候,打断他们,你才有更多的筹码谈判,你有把握吗?”
方多病咬紧牙关,其实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怎样面对李莲花,但是他不能由着李莲花轻贱自己的性命!
“我能赢!”方多病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眼神全是不可动摇的坚定与执着。
而与此同时,封磬也在紧张关注着战局的变化。角丽一直谯看不到笛飞声的身影,眉眼间尽是烦躁:“为什么还不出手?非得等你家主上被揍一顿吗?”
“是我们的主上。”封磬纠正了角丽的用词,随后微微叹了口气:“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主上是不会愿意我们去掺合,他与李相夷的战斗的!”
角丽谯冷哼一声,“矫情”二字尽在眼底。不等封磬发作,她看向浮屠三圣,笑吟吟道:“听见了吗?你们可要瞅准时机。不能早,不能晚,要刚刚好救下咱们这位新主上!”
三人中的老大,一个满脸横肉的月亮头胖子,眯着眼笑道:“我们三兄弟来中原,就是想见识一下这里的高手。早就听说,李相夷是曾经的天下第一,这次正好领教一下他的高招。”
“不要大意!”封磬皱眉交待他们一句,又转向无戒魔僧,郑重道:“以主上的性命为重!”
无戒魔僧躬身应是,封磬松了口气。万人册排行第一的浮屠三圣再加上曾经排行第三的无戒魔僧,李相夷就算再厉害,也还是人,又不是神。难不成,还能以一敌众吗?
李相夷能不能以一敌众,尚未见分晓。但与之交战的单孤刀,已生出退却之意。
他本以为碧茶之毒早将李相夷拉下了神坛,可今日的交手,完全打破了他的猜想。
李相夷仿佛依旧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剑神。
少师剑还是那么锋利、迅捷,如冰冷无情的死神之刃,一步步向他逼近。
他额头渗出冷汗,开始后悔今日的冲动之举。他尚有皇图霸业未能完成,若死于江湖争端,那简直是可笑之极!
李莲花已经有十年,未曾像今日这般不留余地的挥动手中剑锋。
碧茶之毒冰冷刺骨的寒意,纠缠着所剩无几的内力,在他身体里肆意穿梭。
他知道这一战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持三尺青锋与世间高手较量了。
所以,每一剑他都当作自己人生的绝响。
他要在这无声的吟唱里,为自己的爱人除去人生的障碍、命里的劫数。
没有了这些,方小宝的人生,一定会重新回到正确的道路上。从此,逢凶化吉,一片坦途!
因此,当单孤刀的剑锋里出现怯战之意时。李莲花剑尖轻颤,天空竟似随之暗了一瞬。
忽然一剑西来,如月轮崩裂,雪亮的剑光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单孤刀只觉周身空气凝固,仿佛置身深海,眼睁睁看着那轮“明月”在瞳孔中越来越大——
他心中出现一个可怕名字——“明月沉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