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欲言又止,目光频频扫向昏睡中的角丽谯。方多病眉梢微挑:“放心,她听不见。”
宋平这才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将雪公身上的古怪之处尽数道来。
方多病听罢,忍俊不禁地拍了拍他肩膀:“雪公这人实在是有趣。说他没脑子罢,他偏能精准拿住我们在意天冰的软肋。”
“说他聪明罢,偏要把精心布置的计划当面说破。若换个聪明人施展他的计划,说不准,还真会为我们添些麻烦呢。罢了,且不管他,我们速去速回!”
宋平可不觉得雪公有趣,他叹了口气道:“雪公对角丽谯的事情向来上心。我这个接应只负责在山下接人,他另外在城中安排了确认角丽谯安危的接头人。”
方多病“啧”了一声:“看不出,这老家伙还挺难缠,幸好我放的化功散不会立刻见效!”
他思忖片刻道:“接应之人都是雪公的心腹吗?”
“表面上看确实如此。”宋平瞬间会意,笑嘻嘻道:“但其中有两个人被单孤刀收买了,我有他们的背叛的证据。”
“万事俱备,那还等什么?”方多病打了个响指,意气风发:“咱们立刻启程送角圣女回城!”
宋平挥鞭驱马,不多时就到了城门口。等待入城的间隙,他躲进马车,扫过闭目养神的方多病,忽然有些犹豫的问道:“单孤刀……真是皇室血脉吗?若他认祖归宗,得太子之位,您还是执意要杀他?”
方多病睁眼,上下打量他有些紧张的神情,轻笑道:“你问这个问题,是有什么想法吗?放心大胆说,我不会怪你的。”
宋平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有些紧张的心情顿时平静下来。如果眼前人是李门主,他是不敢问这种话的,但眼前人时方多病,是在他加入金鸳盟后,依旧肯信他、用他之人,他自然对这人有更多的了解。
在宋平眼里,方多病绝非固守成规之辈。无论他对单孤刀有再深厚的恩怨,若能借血脉之便窃取对方的权力,他应该不会拒绝。
“副门主恐怕还不知道……雪公这次,其实是从皇城司都知轩辕萧府里,把罗摩天冰偷出来的。”
宋平说完这个消息后冷静抬头,没有错过方多病波澜不惊的眼眸中闪过的一丝震惊。
方多病确实很震惊。他无意识摩挲着缠在腰间的刎颈剑,轩辕萧何许人也?
乃是皇城司都知,执掌皇城所有侍卫。更是帝王身边最受信任、可托付性命的心腹。据祖父所言,此人自陛下幼年时便追随左右,忠心耿耿,堪称朝中最不可能背叛皇帝之人。
这样的人收留单孤刀,让其在自己府中居住,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呢?
是他自己的决定?还是帝王的默许?
皇帝为什么默许?是看好与自己血脉同源的血亲,还是看好单孤刀这个人?
方多病此时脑中一片混乱,他只有一个想法,不能再这样云山雾罩了。待今日之事了结,他要立刻见到公主,询问宫中之事。
千头万绪的想法在脑中流转,但时间其实只过去了片刻。方多病面对宋平的试探,神色淡淡道:“我与单孤刀的关系,想来你也知道,他的身世我一清二楚!”
“他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落魄小乞丐,在认识李相夷之前,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不过是他脚上的草鞋、身上的破衣。”
“而相夷家中遭逢不幸,兄长带着他逃命,辗转遇到了单孤刀。当时李家大哥已然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他以家族玉佩相托,请单孤刀照顾年幼的弟弟李相夷。”
“当时的单孤刀还算尽心,可惜一场风寒便将他打倒,幸好李家的故交漆木山寻到了他们,两人因此获救拜得名师,但单孤刀却失去了记忆。”
“他将那块李家大哥所赠的玉佩,当做自己的家传之物,后来更是被封磬误认为皇室后裔。但实际上这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罢了。”
“所以说……单孤刀的皇嗣身份是假的?李门主才真的!”
宋平不可置信的张大嘴巴,半晌他才极小声的问道:“这么重要的事,就这么简单的告诉我,您怎么这么信任我呀?”——连我自己都不怎么信任自己呢!
方多病微微一笑,一双明亮的眼眸看向宋平,不答反问:“那你知道了如此重要的消息,到底打算怎么做呢?”
“我……”如此一问,让宋平的大脑瞬间停摆。他不知所措地呆愣当场,默默在心里质问自己。
就算知道了这个消息,自己能做什么呢?
自己在副门主手底下干的好好的,眼看就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总不能半途而废,去乘坐单孤刀那艘即将颠覆的破船吧?
自己又不蠢蛋。副门主既然敢把话说开,那他手里必然有掀翻单孤刀的致命证据。
掀翻的单孤刀之后能做什么?当然是等着李门主上位啊 !
李门主龙章凤姿、仪表堂堂,武功高强、无人能敌,更有副门主为他保驾护航。自己只要出把子力气,待到将来从龙之功,岂不是手到擒来!
“从龙之功”如此辉煌璀璨的文字,想不到还会出现在自己这样一个江湖草莽的履历之中!
宋平越想越高兴,行止之中更加恭敬,他俯身拜下:“属下不才,愿为门主的千秋霸业,尽一点绵薄之力。还请副门主尽管吩咐!”
方多病扶他起身,笑道:“尽心办事,你知道的,我从不亏待有功之臣。”
一句话说的宋平热血沸腾,待到城门路途畅通,他驾马驱车,一路不停的到了城中一处偏僻的接应之地,接着便下车去与接应之人交涉。
方多病远远的并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只见没过一会儿,宋平就带人过来确认了角丽谯的身体状况,接着一个虬髯大汉放出了黄色的信烟,冷冷的看着方多病道:“我们已经遵循约定放出信烟,希望李门主也可以言而有信,放雪公大人回来。”
计划已经按照方多病的想法进行,他也就不在意这人的无礼,轻弹衣袖,漫不经心道:“只要我师父验过东西是真的,雪公自然可以回来。如若不然,不止他回不来,诸位也要留下。”
那大汉闻言,恶狠狠道:“方副门主如今无法动用内力,我劝你还是说话客气一点。”
“我不客气,你又能如何?”
方多病笑眯眯道:“以我的身份,你们若是敢对动手,不止我师父不会饶了你们,连你们如今的主子单孤刀,恐怕也不会饶了你们。你要知道,他一大把年纪的,可是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