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文手脚冰凉,他以为方多病会趁机讲条件,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绝情。
他死死盯着折柳,声音嘶哑:“所以……明日他也不打算护送我回京?”
折柳微微低头,拱手道:“郡王孙请放心,青天白日京畿之地,任是怎样猖狂的恶徒,也不敢造次。”
李弘文想起那群追杀自己的狂徒,不禁嘲讽道:“四顾门不是号称武林魁首吗?有江湖恶徒行凶杀人,难道李门主和方副门主不管吗?”
折柳还是那句话:“江湖和朝廷互不干涉,原就是陛下和李门主的约定。公子派出的人,今晚已经折了对方不少好手,明天他们未必敢来。”
“郡王孙若是还不放心,可以用庄子里飞鸽,传书于郡王府,让他们派人过来接应。”
李弘文冷笑道:“我还以为连这澄园的鸽子都大有来头,我等不配使用呢。”
“郡王孙说这话,可就太过分了!”
折柳抬眼看向李弘文,眼神凌厉:“我家公子若是护送你回京,那么他就不只是践踏江湖规矩,更会让人质疑方家的立场。”
“请您换位思考一下,就像您未必能左右临江郡王的选择。公子虽是方家的宗子,但老太爷尚在,若没有他老人家的许可,他岂能下这样的决定?”
李弘文没办法直视折柳眼中的不满,不由自主的移开视线。他心中思绪万千,良久,低声道:“拿纸笔来……我要传信给祖父。”
雪白的羽鸽振翅飞翔,掠过夜色下的城郊,穿行于京都的大街小巷,不多时便落在一座肃穆的宅院,鸽子发出鸣叫惊醒值夜的下人,看到信筒的标记,立刻通报了宅中的主人。
晦暗的灯火下,临江郡王看着手中的信件半晌不语,临江郡王妃是个急性子,看过信中的内容后,心中的担忧更是溢于言表。
她扯过信纸拍在桌上,推了推自家王爷:“那个出身江湖的莽夫实在可恶,偏偏咱们又没一个辖制他的法子。如今已不是赢不赢的问题,总不能让文儿丢了性命吧?”
“若是王爷觉得,对方家低头有失颜面,不如由我这个老婆子亲自去求一求方而优,我一个妇道人家为了孙儿的性命,不怕丢脸!”
临江郡王的眉头皱成一团,呵斥道:“你不要裹乱。若只是求一求,便能万事如愿,我岂会吝啬这张脸皮。人家要的不是你的千恩万谢,而是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们要什么都行,我只要我孙儿的性命!”
临江郡王妃眼眶通红:“咱们家的日子又不是过不下去,非要求那个虚无缥缈的位置。若是成了,便要骨肉分离。而今便是还没成,一样也有人要对咱们家孩子赶尽杀绝,真是何苦来呢?!”
临江郡王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孙儿有宏图大志,他也不是不愿意支持,可谁成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阴的很,也毒得很。
好端端的朝堂之争,不过是你来我往,竟然动起了刀兵,想要永绝后患。
这样不懂规矩泯灭人性的狗东西,便是自家不成,宁可让方家占了便宜,也不能让他上位!
“来人!”
门外的护卫应声而入,跪在地上只听到主子冷声道:“让人准备一下,本王要去方府,悄悄的别让人发现。”
临江郡王妃看着现在就要出门的丈夫,解了忧虑,心疼便又冒了出来:“夜冷风寒,文儿今晚终究是安全的,不如等明日一早再去。”
临江郡王拍了拍王妃的手背:“无碍,现在这个时辰……正好合适!”
临江郡王妃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临江郡王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毕竟懂的人自然就懂,不用人解释,就好比方而优,他对临江郡王星夜来访,不见丝毫诧异,只如平常一般为王爷奉上热茶,温声道:“
王爷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差人告诉我一声便罢了,这样劳动您,真是折煞我了。”
临江郡王自不会把这客气话当真,不过,谁不喜欢被人敬着呢?
他捧着手中的热茶,笑了笑道:“你我多年的交情,我也不必与你兜圈子,我只问你一句,如今方家,谁说了算?”
方而优倒是想说自己说了算,但很显然,临江郡王所求之事,是要方多病去办的。自己也一时搞不清楚,这小子到底要的是什么,也就没有大包大揽,只无奈道:
“我家那儿子,对他老子是说一句顶一句,对他儿子倒是言听计从。人老了,拗不过儿孙,也只能听着、看着,做个老糊涂了。”
临江郡王目光锐利:“你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我与郡王爷如何会说假话?”方而优诚恳道:“您若有需要,今晚我就传信给那混小子,让他明日回城,去府上给您请安。”
说着便写了书信,打发下人传信给方多病。等到传信之人离开,临江郡王才道:“咱们许久不见,今儿我就在你这儿歇着,也省得让方家小子明日往我府上歪跑一趟。”
方而优无奈:“您难道还担心那小子敢不去吗?”
临江郡王当然不是担心这个,他只是觉得有方而优在场,方多病最起码不会露出的什么江湖习气。
他实在对武林中人那种,动不动就要喊打喊杀的习性犯怵。
所以面对方而优,他打了个哈哈,笑道:“这是怎么说的?我这实在是年纪大了,不想跑来跑去,偌大一个方府,难道不能给老头子找个地方睡吗?”
方而优自是能看出临江郡王的想法,要他说这纯属多此一举。他家这个臭小子精明的很,若是能达到目的,他怎么着都会答应,若是不让他满意,估计谁的面子都不会看。
但临江郡王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方而优当然不能拒绝,麻利的将上房让了出来,自己去住到了客房。
方而优不愧是方多病的祖父,对他的性格非常了解。
方多病收到祖父的信笺,扫了一眼,在李莲花面前晃了晃,笑得十分得意:“说了有人会求我,本公子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非常厉害!”
李莲花随口夸了一句,把热粥推到他面前,催促道:“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快点把粥喝了。”
方多病含着温热的汤粥,含糊不清道:“夸的太敷衍了……等我等我吃完了……你要接着夸一遍!
李莲花无奈点头。折柳看着两人打情骂俏,着急的很,却又不好意思打扰,只得等公子又喝完一碗粥,才轻声道:“既已收到了信,公子是个什么打算?要亲自送郡王孙回郡王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