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方多病揉了揉鼻子,喃喃道:“莫非是小花在念叨我?那我可得快点了!”
他望向山丘下那一片寂静的营盘,随即目光缓缓上移,扫过身后蓄势待发的麾下——
有人身前列着鼓,有人手中持着特制的竹筒。齐安负责指挥今晚的战斗,见他视线投来,立刻快步上前,抱拳躬身:
“门主,各部已就位。可以进攻了吗?”
方多病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臂,五指微微张开,夜风便丝丝缕缕地穿过指缝,轻柔地拂过他的面颊。
那风里带着草木的微凉气息,他微微闭眼,仔细辨认风中的讯息。片刻后,唇角上扬,睁开眼时,眸中满是傲然与笃定:
“东风已至,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他长袖一挥,一道无形的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远处那面最大的指挥鼓!
咚——!
一声浑厚沉雄的鼓响瞬间撕裂了黑夜的寂静。紧接着,山丘上,一连串蓄势已久的鼓点次第炸开,汇成一片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声浪,如同压抑许久的心跳,骤然擂响!
与此同时,所有竹筒应声开启。淡青色的大股烟气轰然而出,如有生命般,被那恰好转盛的夜风裹挟着,飘向山下那片沉睡的营盘。
东风作媒,送去的并非刀兵,而是先声夺人、攻心为上的序曲。
与此同时,山下矿洞中死寂的药人被巨大的鼓声惊醒,他们眼眸空洞,听觉却十分灵敏,不可抑制地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
接近两千人左右,武力不凡的药人,哪怕是分割在好几个矿洞,依然是被严厉看管的。看守这些药人的护卫队是由哮天虎带领,他同样被鼓声惊醒,瞬间便明白要遭了!
看着疯狂朝鼓声处奔跑的药人,他当机立断,暴喝道:“堵住各处的出口,不准放出一个药人!”
“是——”
护卫们见主将不乱,也暂时稳定了心神,四散开来去围堵那些药人。一旁的心腹护卫着急的向啸天虎凑过去,低声道:“老大,外面的鼓声必是敌袭,我们何不将药人放出去,让他们有来无回!”
“糊涂!”哮天虎一边朝洞内跑去,一边呵斥道:“外面的敌人定是有备而来,为的就是我们手中的私兵。但他们选择夜间突袭,就绝不会是朝廷的人马,毕竟白日才是对付药人的最好时机。”
“敢在京郊对这么多私兵动手,却又这样躲躲藏藏,那他们的身份就一目了然了!”
哮天虎阴沉着脸道:“外面定然是江湖人,而在江湖上有此实力的,只能是四顾门的人,据说他们在研制对付药人的方法,此时放药人出去,岂不是狼入虎口?”
居然是一直撵着他们打的四顾门!
那护卫冷汗直流,白着脸惊惶道:“四顾门打过来了,会、会不会……是李……”
哮天虎瞪了他一眼,止住了未尽的话语。可他心里明白,很有可能就是李相夷过来了!除了这人,四顾门中没有人敢在天子脚下如此放肆!
可如此一来,今晚的战局怕是就没有悬念了。但即便是必输之局他也要再努力一把,否则怎么对得起主上的信任?
“你带一队人马,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京城,将这里的消息告诉主上。”
啸天虎用力的握住那护卫的手臂,咬着牙压低声音道:“我会带着浮屠三圣拦住李相夷,你去请主上想办法,让朝廷的人马过来,无论是哪一方都可以!”
护卫一脸无措:“咱们可这里带的可是私兵,怎么能让朝廷的人马过来?”
哮天虎并不与他解释,只用力推了他一把,冷声道:“立刻、马上,带人从密道突围求援!”
护卫不敢耽搁,满心疑惑的极速退离。
哮天虎继续朝着浮屠三圣的方向跑去,他相信主上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既然注定要输,那么就拖着敌人一块下水,落水的人多了,水自然也就浑了。浑水摸鱼,方能有一线生机!
而在这之前,他一定要想办法拖住李相夷。
啸天虎躬着身,恭恭敬敬道:“三位前辈,外面不知是何人,趁夜扰乱我们的营盘,药人此时也躁动的很,不敢放他们出去。”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还请请三位看在主上的面子上,陪我一起出去对付外面的贼人。”
半夜被惊醒,浮屠三圣很不高兴,可看着一团乱的矿洞,和面前这个满脸陪笑的家伙,只得冷哼一声道:
“住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已经够憋屈了,还要不停的听你们使唤,咱们可说好了,额外的事情太多,事成之后,给我们的黄金珠宝必须加倍!”
啸天虎陪着笑脸连连应是,三人才一脸傲然的往矿洞外走去,哮天虎看着他们的背影依然在笑,但笑中的意味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烧给死人的黄金,再多几倍他们也给得起!
寒风飒飒,红衣烈烈。方多病抱剑于胸,立于高处,冷眼看着断断续续跑入山林的药人,心道:看来那领头的哮天虎也不是无能之辈呀!
齐安也是这样想的,他皱眉看着山下,忽然道:“矿洞四通八达,我们为了不打草惊蛇,没办法全面察看。领头的非庸碌之人,要谨防有人通风报信!”
方多病漫不经心道:“随他们去,不用管!”
齐安:“……”
以前就听说过门主很狂,可在见过李莲花之后,他就一直以为这是谣言、是诬陷,没想到这红色战袍一披,活像换了个人似的,未免也太轻敌了吧!
方多病自是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啧”了一声,似笑非笑道:“不让人回去报信,我们怎么知道单孤刀手中还掌握着什么样的力量?”
齐安恍然,立刻道:“那属下派人悄悄跟着他们,探一下单孤刀的动向。”
“放心,各司其职,京中自有探听消息的人。”
随口打发了十分热心的齐安,瞅了一眼山下稀疏的人群,方多病身形一晃,眨眼间出现在指挥鼓前,夺过鼓锤,手腕一转——
“嘭嘭嘭——!”
“轰轰轰——!”
内力驱动的鼓声,如同闷雷炸响,携着原本的鼓点,势如破竹的传进山洞内,药人瞳孔放大,面容开始变得狰狞扭曲,不要命的往矿洞外挣扎着跑去。
这些药人原本就是为战斗而饲养的,此时他们虽然没有战斗的举动,但惊人的力气依旧不是普通护卫可以阻挡, 先是零散的突破重围,然后就如泄洪的堤坝一般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