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六点开工。他说，头也没抬，早点回去睡。
那天夜里林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
她想起他的手撑在她耳边时的力度，想起他念台词时故意压低的声音，想起他最后那句怕你自己。
她把手伸进睡衣下摆，指尖碰到自己小腹的时候抖了一下，然后缩了回来。
第二天她迟到了十五分钟。
到片场的时候陈默已经在化妆，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扑粉。
她从镜子反光里看到他的侧脸，睫毛很长，嘴角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渣。
他睁开眼，正好对上镜子里她的视线。
来了。他说，像是对着一个认识很久的人打招呼。
林晚低下头快步走向自己的位置。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只是对手戏演员，只是一个风评很差的男人。
她越是这样想，越忍不住往镜子里看。
最后索性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免得自己再看过去。
接下来三天，他们没有单独说过一句话。片场人多，各自有各自的助理围着转，唯一的交集就是镜头前的对峙戏。
林晚发现自己在监视器后面偷偷观察起他的一些小习惯——候场时总喜欢转手里的笔，看剧本时会无意识地用指节敲桌面，轮到自己的戏前却又突然安静下来，低着头把台词重新过一遍。
第六天傍晚，临时加了场夜戏。
布景组调灯光调到九点多，所有人都在等。
林晚披着一件宽大的外套蹲在角落啃冷掉的盒饭，米饭坨成一团，她嚼了两口实在咽不下去。
难吃就别吃了。
她抬头，陈默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塑料碗边烫得他换了两次手。
楼下拐角那家店买的。他把碗塞给她，老板说最后一锅，差点没赶上。
林晚捧着碗，热气熏得眼眶有点发涩。她其实饿坏了，但还是先问了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对谁都这样。他在旁边的道具箱上坐下，两条长腿随意支棱着，你觉得我是什么人？专门祸害小姑娘的流氓？
难道不是吗？她舀了一个馄饨吹凉，圈里都说……
圈里说什么你都信？他打断她，语气没什么波澜，那圈里还说这部戏的女主是靠关系进来的，你也信？
林晚没有立刻接话。
她当然知道别人怎么议论自己。说她靠关系、说她运气好，好像那些熬夜准备的试镜、反复磨过的台词，都可以被一句“有人推荐”轻轻抹掉。
可她刚才看陈默的时候，不也是一样吗？
她甚至没有亲眼见过他做那些事，就已经在心里替他定了性。
这个念头让她很不舒服。她不喜欢被人说中，更不喜欢发现自己也会犯那些曾经看不起的错误。
所以你是想说你被冤枉了？她反击回去。
我没说我冤枉。他低头笑了笑，又抬眼看她，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替我编故事。你想知道我什么样，直接问我，或者自己看。别听那些二手货。
那我问你。林晚把碗搁在膝盖上，你睡过几个合作过的女演员？
陈默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还真是直接。他抹了下嘴角，我说零个你信不信？
不信。
那就对了。他摊开手，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那这个问题就没有意义。不如换个问法——你想不想让我睡你？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林晚耳朵嗡的一声。
她张嘴想骂他下流，可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因为她发现自己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心跳猛地加快，快到能听见血液冲上耳膜的声音。
你疯了。她最后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却虚得像漏气的轮胎。
我没疯。
他凑近了一点，胳膊肘撑着膝盖，整个人朝她倾斜过来，我从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火，嘴上说着讨厌，身体倒是很诚实。
我没有——
你现在攥着筷子的手在抖。
林晚低头一看，筷子真的在她指间轻轻打颤。她赶紧把碗放到地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按住。
远处副导演拿着喇叭喊准备开机。陈默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今晚这条拍完，我在停车场等你十分钟。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你不来我就走了，以后也不会再提这事。你来不来随你。
他转身走进灯光里，背影被顶灯拉得很长。
林晚坐在原地，馄饨汤已经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油花。
她盯着那碗汤看了很久，直到场记板打响，她才站起来往片场走。
那条戏她演得一塌糊涂。
台词忘了两句，走位偏了三次，导演骂了她一顿。
陈默全程正常发挥，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仿佛傍晚那段对话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