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一刻,夜色浓稠如墨。
  鹰愁涧深处,风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只剩下一片死寂。
  藏海与庄之行,领着观风、拾雷和十几名精挑细选的亲卫,悄然向着那座诡异的祭坛潜行。
  每个人的口鼻都蒙着浸泡过特殊药草的湿布,这是藏海的吩咐。
  即便如此,那股腐朽中带着腥甜的气味依旧无孔不入,钻入鼻腔,黏在喉咙里,让人阵阵作呕。
  “这鬼地方,味道越来越冲了。”庄之行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自己抱怨,“还夹着一股怪声,听着像有人在用指甲挠铁锅,挠得人心里发毛。”
  越靠近祭坛,那股奇异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噪音就越发清晰,仿佛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走在庄之行身侧的两名亲卫,脚步忽然一个踉跄,几乎同时软倒在地。
  “怎么回事?”庄之行一把扶住其中一人,低声喝问。
  那名亲卫脸色煞白,额上青筋暴起,痛苦地捂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紧接着,另一人也发出了压抑的呻吟,一丝丝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口鼻中缓缓渗出。
  “毒!”庄之行心中一凛,瞬间拔刀护在身前,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是毒,是侵蚀。”藏海的声音冷静地传来。
  他没有回头,已经迅速蹲下,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分别弹入两名亲卫的鼻中。
  一股刺鼻的清凉气味散开,那两人剧烈地呛咳了几声,竟咳出几缕肉眼可见的黑气。
  他们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痛苦的神色却缓和了许多。
  “祭坛周围的煞气已经浓郁到可以扭曲心智,侵蚀活人血肉。”藏海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屏住呼吸,运转内息护住心脉。我们面对的,不只是看得见的敌人。”
  庄之行看着地上那滩黑血,背心一阵发凉。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些傀儡士兵悍不畏死,为何边境的伤兵伤口难以愈合。
  长期暴露在这种环境下,活人也会变成活死人。
  队伍继续前进,气氛比之前凝重了百倍。
  在庄之行眼中,前方的路并无异常,就是一片普通的乱石林。
  可藏海却忽然带着他们向左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几乎是贴着一处山壁绕行。
  就在他们刚刚通过后,庄之行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们原定路线上的几块石头,表面竟无声地泛起一层油亮的黑光,仿佛活了过来。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死亡的陷阱可以如此悄无声息。
  他再看向藏海,只见对方一直将左手拢在袖中。
  又绕过一队行动僵硬的巡逻兵,那座巨大的祭坛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比远观时更加震撼。
  青铜与黑石搭建的庞大结构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冷而死寂的光。
  祭坛中心,那团暗红色的光晕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脏,每一次明暗闪烁,脚下的地面都会随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连带着人的心跳都仿佛要被它同化。
  藏海停下脚步,在一块巨岩后蹲下身,静静观察了片刻。
  “看到祭坛底部,左数第三块基石了吗?”他的声音极低,却清晰地传入庄之行耳中,“那是地脉能量的汇入点,也是整座阵法的罩门。我要你带人,从右翼佯攻,动静越大越好,把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庄之行点了点头,刚要打出手势,异变陡生。
  祭坛上那团暗红色的光晕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光芒大盛,将周围的地面都映成一片血红。
  紧接着,祭坛一侧的石壁上,一道暗门无声地滑开,几道比寻常傀儡士兵高大许多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它们身着更为精致的黑色甲胄,手中提着常人难以挥舞的巨斧,头盔之下,是两点猩红的光芒。
  它们甫一出现,便齐齐转向了藏海等人藏身的方向,仿佛已经嗅到了生人的气息。
  精英傀儡!
  庄之行的心脏猛地一缩。不能等了!
  等待藏海的信号,意味着他们会被这些更强大的怪物堵死在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庄之行做出了决断。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身后的亲卫猛地一挥手,口中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从岩石后暴冲而出,方向却并非藏海所说的右翼,而是正对着那几名精英傀儡的另一侧!
  “动手!”
  一声暴喝,十几名亲卫紧随其后。
  他们没有冲锋,而是从怀中掏出数枚早已备好的特制震天雷,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轰!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山谷的死寂。
  火光冲天,碎石四溅,巨大的冲击波将几名离得近的普通傀儡士兵直接掀飞。
  这突如其来的猛攻,瞬间吸引了所有守卫的注意力,包括那几名刚刚走出暗门的精英傀儡,它们猩红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庄之行一行人,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拖着巨斧冲了过去。
  藏海在爆炸响起的瞬间,便动了。
  他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又像一道贴地滑行的鬼影,趁着所有混乱,悄无声息地潜行至祭坛底部。
  那块被他锁定的基石,近在咫尺。
  他没有片刻耽搁,从怀中迅速取出三枚早已画好的、闪烁着温润光泽的玉符。
  这并非普通的符咒,而是他以自身对堪舆术的理解,结合【癸玺】的能量特性,耗费心血制成的“逆符”。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电,手指翻飞,按照“乾、坤、震”三个方位,将三枚逆符精准无比地打入了石基的缝隙之中。
  “噗!噗!噗!”三声轻响,玉符没入石缝,不见踪影。
  做完这一切,藏海猛地咬破自己的指尖,在那块基石的正中心,以血为引,迅速画下一个扭曲而复杂的符文。
  “敕!”
  他低喝一声,拢在袖中的左手猛地按在符文之上。
  【癸玺】的力量,隔着皮肉与衣料,毫无保留地催动。
  刹那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发自地底深处的沉闷轰鸣,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被强行唤醒,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整座祭坛剧烈地摇晃起来,那颗跳动不休的暗红色“心脏”,光芒疯狂闪烁,明暗不定,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一股混乱而狂暴的能量,再也无法维持原有的秩序,猛地从祭坛内部倒灌而出,沿着来时的路径,向着四面八方喷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