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禅台!
藏海瞬间明悟。
原来这里,才是所有阵眼能量汇聚的核心!是宇文鸿整个计划的心脏!
他仔细观察,发现那里的能量流虽然已经接通,但极不稳定,如同一个刚刚挖好地基,却还未建起高楼的工地。
祭坛还未建成!
香暗荼暂时是安全的!
这个认知让藏海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迹,踉跄着冲到桌案前,抓起一张黄色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符纸上飞速绘制起来。
他画的,不是什么神仙符咒,而是一道蕴含了他全部堪舆术精髓的“破煞符”。
符文的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节点,都精准地对应着封禅台地脉能量流动的最薄弱之处。
画完最后一笔,整张符纸仿佛活了过来,上面的血色符文微微发亮,随即又隐去。
藏海小心翼翼地将它折好,放入一个特制的蜡丸中。
他推开门,对着门外守候的拾雷,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
“启用‘枕楼’最高等级的信鸽。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必须在三日之内,将这个,还有最新的情报,送到香暗荼手上。”
……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一份来自京城的密报便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庄之行正在校场督促士兵操练,见到观风的身影,便知有要事发生。
他接过那只薄薄的信封,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娘的!”庄之行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箭靶上,坚硬的木靶被砸出一个清晰的拳印,“一群只知道在朝堂上放屁的软骨头!国门都快被踹烂了,他们还在想着怎么往自己人背后捅刀子!”
密报上的内容,让他怒火中烧。
京城里关于藏海的“妖人论”愈演愈烈,李崇年和徐明礼那两个老匹夫,表面上闭门思过,暗地里却指使门生故旧,串联了数十名御史言官,上了一道联名奏疏。
奏疏上言辞恳切,痛心疾首,请求新帝念及藏海劳苦功高,又恐其在边境为妖邪所趁,应立刻将其“召回京城好生保护”。
“保护?”庄之行气得笑出声,只是那笑声里满是冰冷的杀意,“这是要把你从北境这口锅里捞出来,再换上他们的人,连锅带肉一起端了!不行,你得立刻上书自辩,把边境的真实情况捅到陛下面前,看那帮孙子还怎么颠倒黑白!”
他风风火火地冲进藏海的营帐,却看见藏海正坐在桌案前,就仔细地拼接那些从鹰愁涧带回来的残破兽皮。
他的神情专注,对庄之行的满腔怒火置若罔闻。
“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摆弄这些鬼画符?”庄之行一把夺过密报,拍在桌上。
藏海抬起头,目光从那些古老的图纹上移开,扫了一眼密报,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看得庄之行心里直发毛。
“侯爷,这封奏疏,而是用来投石问路的石子。”
“投石问路?你这一石头扔出去,怕不是问路,是问斩吧!”庄之行没好气地坐下,灌了一大口凉茶。
藏海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慢条斯理地将那些兽皮重新整理好,才提起了笔。
庄之行凑过去一看,顿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藏海写的,竟是一封请罪的奏疏。
内容比那些御史的奏疏还要“诚恳”,他承认自己“德不配位,才疏学浅”,在边境屡屡受挫,深感力不从心,更“恐为妖邪所趁,误国误民”,因此主动请求新帝“另择贤能主持北境大局”,自己愿意立刻交出兵权,回京听候发落。
“你疯了?”庄之行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你这是自缚手脚,往人家刀口上撞!赵元煜巴不得找个由头把你弄回去,你还主动送上门?”
“侯爷,你觉得,当今陛下现在最怕的是什么?”藏海任由他按着,反问道。
“当然是宇文家那帮不人不鬼的怪物!”
“不。”藏海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他最怕的,是一个他完全看不透,也掌控不了的臣子。一个能对付怪物,但也可能本身就是‘怪物’的臣子。也就是我。”
庄之行愣住了,他松开手,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崇年他们以为,这道奏疏能逼陛下换掉我。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藏海的语气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那就是陛下的多疑。我越是手握重兵,表现得无可替代,他心里就越是不安。反之,我主动请辞,示敌以弱,将自己摆在一个‘任凭处置’的位置上,他那颗多疑的心,反而能暂时安放下来。”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这北境,除了我,没人能顶得住。他绝不会真的换掉我。我这一退,不仅瞬间瓦解了李崇年所有的攻势,还把一个难题,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陛下。”
这就是阳谋。
用皇帝的猜忌,来对付那些想利用皇帝猜忌的人。
庄之行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这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我有时候真想撬开看看。”
藏海将写好的奏疏封入火漆,以八百里加急送出。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了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帐内阴影里的观风。
“观风师兄。”
“公子。”
“启动‘新月饭店’在京城的所有暗线,办一件事。”藏海的声音压得极低,“把‘北境将士听闻主帅蒙冤,军心浮动,恐有哗变之危’的消息,想办法,‘不经意’地传到两个人耳朵里。”
“哪两个?”
“一个,是李崇年的政敌。另一个,是宫里的三宝公公。”
观风接过锦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多问一句,身影一晃,便消失在营帐之中。
庄之行看得目瞪口呆,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一手,简直是诛心。
对新帝而言,这是赤裸裸的提醒:你要是敢临阵换帅,这北境的大军,可能就要先乱了。这江山,你还坐不坐得稳?
对李崇年而言,这更是提前扣上了一顶“构陷忠良,引发兵变”的滔天大罪。
到时候,就算藏海真的被召回京,北境一旦出事,他李崇年就是头一个替罪羊。
藏海用一把所有人都以为是指向他自己的刀,反过来架在了所有对手的脖子上,逼着他们谁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你可真是个妙人。”庄之行由衷地感叹道。
“彼此彼此。”藏海难得地回了一句。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卸下了一个无形的包袱,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桌案上那些残破的兽皮文献。
他眼中的轻松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庄之行看他这样子,知道这事还没完,忍不住问:“现在总能歇歇了吧?”
藏海摇了摇头,拿起一块兽皮,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扭曲的图纹,那图纹像是一张张痛苦嚎哭的人脸。
“朝堂上的风浪,再大也只是池塘里的涟漪,掀不翻船。”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真正的海啸,还藏在这些鬼画符里。政治上的博弈,只是为了争取时间。想要赢,最终还是要回到这里。”
他的指尖,点在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图纹上,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小线条构成的、仿佛人体经络与昆虫肢体结合在一起的诡异图案。
“我感觉,这里面藏着的,不只是机关人的制造方法。”
藏海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与战栗,“或许……是‘蜕生之术’本身的构造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