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藏海传2:假死称国师,我为棋主 > 第88章 永荣的忠告
  暖阁内,空气仿佛凝固。
  永荣王爷的话,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庄之行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
  他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可眼前的死局,却让他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策反三宝?
  那个将自己所有喜怒哀乐都藏在那张谦卑面孔之下的太监总管?
  那个连皇帝都信赖倚重、几乎没有私生活的影子?
  这和让一块石头开口说话,有何区别?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然而,藏海却动了。
  他缓缓地,俯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瓷片。
  那瓷片锋利,映着他血色未退的眼眸。
  他没有看庄之行,也没有看永荣王爷,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碎片,仿佛在看一幅舆图。
  良久,他终于开口。
  声音,出奇的平静。
  “王爷,”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永荣王爷身上,“世上没有无懈可击的人,只有找不到的弱点。”
  “三宝,也是人。”
  “既然是人,就一定有欲望,有恐惧,有无法割舍的东西。”
  永荣王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并未多言,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
  “策反,无非三途。”藏海将手中的瓷片,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一曰,利诱。用他无法拒绝的财富、权力去收买。”
  “二曰,威逼。用他最恐惧的事情、最害怕失去的东西去胁迫。”
  “三曰,攻心。找到他内心的缺口,用情义、大义,或是……仇恨,去撬动他的立场。”
  庄之行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道理都懂,可这三条路,放在三宝身上,哪一条走得通?
  利诱?皇帝能给的,天下还有谁给得起?
  威逼?他一个无根无后的太监,孑然一身,能怕什么?怕死吗?可这样的人,往往最不怕死。
  攻心?更是天方夜谭!
  “三宝此人,”藏海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钉子,钉进这凝固的空气里,“侍奉两代君主,久居深宫,早已将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寻常的威逼利诱,对他而言,不过是孩童的把戏,甚至会立刻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前两条路,是死路。”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唯一的生机,在于第三条。”
  “攻心。”
  庄之行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但看着藏海那张冷静到可怕的脸,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永荣王爷终于再次开口,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哦?本王倒是很想听听,你要如何,去攻一个没有心的人的心?”
  “王爷说错了。”藏海摇了摇头,“他不是没有心,而是把心,藏得太深了。”
  “一个能被宇文家选中,安插在先帝身边做暗棋的人,必然有过人之处。后来又能被当时还是皇孙的赵元煜察觉并反向收买,说明他足够聪明,懂得审时度势,良禽择木而栖。”
  “这样的人,绝不是愚忠的死士。他的忠诚,是有价码的。他效忠的,不是某个人,而是能带给他最大利益的‘权势’本身。”
  “当初,他背叛宇文家,投靠赵元煜,是因为他赌赵元煜能赢,能登上那至高之位。”
  “如今,赵元煜已经坐稳了江山。”
  藏海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过一道弧线。
  “他这颗棋子,利用价值,正在飞快地消失。”
  “尤其是,他还知道皇帝与宇文家交易这种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秘密。”
  “王爷,”藏海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您说,一个知道主人太多秘密,又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影子,他的下场,会是什么?”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永荣王爷缓缓吐出八个字,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庄之行浑身一震,他瞬间明白了藏海的意思!
  三宝,现在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皇帝,随时都可能为了抹去自己那段不光彩的过去,而将他这唯一的人证,彻底抹杀!
  “所以,三宝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忠诚,而是自保。”
  藏海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一定在为自己,找一条后路。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他唯一的,那条后路。”
  “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一个,能让他相信,背叛现在的君主,投靠我们,才是唯一生机的,理由!”
  藏海的话音落下,暖阁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永荣王爷看着藏海,眼中那丝考校的意味,逐渐转为了真正的欣赏。
  他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说得好。但是,理由,需要筹码来支撑。”他问道,“你的筹码,是什么?”
  藏海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我的筹码,就是王爷您刚刚给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真相。”
  “真相?”
  “对,真相。”藏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三宝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皇帝与他的秘密天衣无缝。我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撕开这层伪装,让他知道,他最大的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
  “我们要让他明白,他自以为是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悬崖边的钢丝,已经断了。”
  “当一个人发现自己已经被猎人锁定时,他才会不顾一切地,寻找新的掩体。”
  永荣王爷缓缓点头,他彻底明白了藏海的思路。
  这不是去“劝”,而是去“逼”。
  用真相去逼,用恐惧去逼。
  他站起身,走回窗边,重新看向庭院中那棵金黄璀璨的古木。
  “该说的,本王都说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闲散,“本王只是个观棋者,偶尔,也做个平衡者。只会在天平,彻底失衡的时候,落下,最后一子。”
  “至于如何落子,何时落子,那是你们棋手的事。”
  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查三宝的根底,无异于在龙口拔牙。宇文家,还有本王那位好侄儿,都会将任何试图窥探秘密的人,撕成碎片。”
  “你们,好自为之。”
  藏海对着他的背影,深深一揖。
  “多谢王爷。”
  说完,他拉起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庄之行,转身离去。
  在即将跨出暖阁门槛的那一刻,永荣王爷的声音,悠悠传来。
  “藏海,记住一句话。”
  “有些根,烂在地里太久了。若是硬要把它挖出来,带出来的,可不止是泥土。”
  “还有,无数的毒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