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狙击手的威胁，小辛拉起林薇，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码头的深处跑去。
海风带着咸腥的铁锈味，灌入肺里。
小辛的掌心干燥温热，紧紧包裹着林薇的手腕，他的步伐极大，几乎是拖着她在奔跑。
两人穿行在集装箱构成的钢铁迷宫里，身后警笛声由近及远，然后又从别的方向包抄过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制造出巨大的回响。
“这边！”
小辛低喝一声，猛地将林薇拽进一排巨大水泥管道的阴影里。
冰冷粗糙的管壁紧贴着后背，林薇的呼吸急促，胸口因为剧烈奔跑而起伏。
小辛松开她单膝跪地，身体压低，从管道的缝隙向外观察。
警用强光手电的光束在远处的集装箱上扫过，将一个个铁皮箱子的编号照得清晰。
“你还好吗？”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没事。”林薇调整着呼吸。
他回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检视她，确认她没有受伤。
“刚才……”小辛开口，话到嘴边又停住，“那个狙击手，你怎么发现的？”
“反光。”林薇重复着之前的说辞，这一次她的语调很平稳。
小辛没有说话。
他不是刚出道的菜鸟，他很清楚，在那种几乎完全黑暗的环境里，想要捕捉到镜头那微弱反光，需要何等的视力与运气。
运气不会连续降临两次。
他脑中闪过林薇让他躲开第一枪的画面。
这个女人，有问题。
但她救了他两次。
“待在这里，别出声。”小辛丢下一句话，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外面。
熙旺已经带着东西撤离，这是最好的结果。
但阿威那边，从刚才密集的枪声后，就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小辛的心往下沉。
他尝试在队伍的私密频道里呼叫阿威。
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他们被困住了。
警方的包围圈正在不断收缩，那些手电光柱的移动轨迹越来越有目的性，显然是有专业的指挥人员在调度。
他们正在进行地毯式搜索。
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小辛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一把手枪，还剩下一个半弹匣。身上没有其他武器。
要带着一个几乎没有战斗力的女人，从这种包围中突围，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
跳海？
不行，港口附近的水域一定有巡逻艇。下去就是活靶子。
从正门冲出去？
更是找死。
必须找到他们的防御漏洞。
就在这时，林薇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有些凉。
“怎么了？”小辛问。
“有人过来了。”林薇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三个人，在我们左前方，大概五十米。”
小辛立刻将身体贴近水泥管道，从缝隙向那个方向望去。
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连脚步声都听不见。
他刚想质疑，一阵细微的碎石滚动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很轻。
如果不是林薇提前预警，他很可能会忽略掉。
紧接着，三道手电光柱从集装箱的拐角处探出，精准地扫向他们前方三十米左右的区域。
小辛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他刚才的位置再靠前一点，现在已经暴露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林薇。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平稳的呼吸。
“他们会往这边搜。”林薇再次开口。
“我知道。”小辛压下心中的惊疑，“我们得移动。”
“去哪？”
小辛沉默片刻，脑中迅速构建出码头的平面图。
这是他们每次行动前的必修课，将目标地点的所有结构都刻在脑子里。
“B区，十七号仓库。”他做出决定，“那里存放着一批准备出口的棉花，我们可以躲在里面。”
“距离这里多远？”
“直线距离三百米。但我们需要绕开至少两个巡逻组。”
“走。”林薇没有丝毫犹豫。
小辛对她的果断感到意外。
他不再多言，打了一个跟上的手势，率先从管道的阴影中滑了出去。
他的动作很轻，像一只在黑夜里捕食的猫。
林薇紧随其后。
她的动作远不如小辛专业，但她学得很快，尽力将自己的脚步声降到最低，身体也维持着前倾的姿势，随时准备寻找掩体。
两人借着集装箱投下的巨大阴影，快速穿行。
警方的呼喊声和犬吠声在码头上此起彼伏。
“C区没有发现！”
“注意吊机上面，检查所有高点！”
“警犬有反应了！在A区集装装箱！”
那些声音像催命的鼓点，敲得越来越近。
小辛带着林薇，连续变换了三次方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组巡逻的警察。
林薇的预警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她总能在警察的视觉盲区和听觉范围之外，提前感知到危险的靠近。
这让小辛得以规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他开始不把她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累赘，而是当成一个可以提供情报的“雷达”。
“停。”
在即将穿过一片开阔地时，林薇忽然拉住了他。
小辛立刻停步，闪身躲在一个消防栓后面。
“怎么了？”
“摄像头。”林薇指向前方几十米外的一根灯柱，“上面有一个。”
小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球形摄像头，外壳在远处警车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
“它的扫描周期是十二秒，有两秒的死角。”小辛快速计算，“我们可以在它转过去的时候冲过去。”
“不行。”林薇否定了他的计划，“旁边那个仓库的房顶上，还有一个固定的。”
小辛的动作僵住。
他抬头，仔细看向那个仓库的顶部轮廓。
在房檐的阴影下，确实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体。
是一个针孔摄像头，伪装得极好，专门用来监控这片开卸货区的死角。
连他都没有发现。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你怎么看到的？”他忍不住问。
“我……对这些比较敏感。”林薇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小辛不再追问。
现在不是探究秘密的时候。
他重新审视眼前的开阔地。
两条路都被摄像头封死，想要前往B区，这里是必经之路。
硬闯，百分之百会暴露。
暴露的下场，就是被四面八方涌来的警察包围，打成筛子。
“必须想办法把它弄掉。”小辛低声说。
“你有办法？”
“有。”
小辛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个小巧的工具包。
他看了一眼那个固定的摄像头，又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
太远了，手枪的精准度不够，而且枪声会引来所有人。
他需要一个不会发出太大声响，又能精准破坏摄像头的东西。
他的手在工具包里摸索，最后，落在了一样东西上。
一个强力弹弓。
这是仔仔的杰作，弓身由碳纤维制成，轻便坚固，皮筋是特制的，拉力极强，有效射程能达到五十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钢珠。
这是他最后的选择。
“帮我看着人。”小-辛将弹弓拉开，对准了那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点。
他的呼吸放得很慢，手臂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这是长年累月的训练刻下的肌肉记忆。
“他们过来了。”林薇的声音传来，“一分钟后，会进入这条路的路口。”
时间不多了。
风声，心跳声，远处警犬的吠叫声。
所有的杂音都被小辛从耳朵里驱逐出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遥远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