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跟鞋??!!
苏晓雨伸出去的手猛地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那双“伪平底”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楚倩。楚倩依旧是一脸“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呀”的纯真表情。
“你要是想穿的话,” 楚倩似乎完全没感受到小姨内心此刻掀起的惊涛骇浪和即将喷发的火山,她非常“体贴”地微微弯腰,指向旁边稍矮一些的第二个柜子下层,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看起来崭新、未拆封的鞋盒,“第二个柜子里有个鞋盒,那是我妈特意买来放在那的新鞋子,码数和您平常穿的一样。”
特意买来放在那的…新鞋子…
苏晓雨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嫂子曹雅芙!特意!买来一双!放在玄关柜子里的!新鞋子!还强调了码数合适!
这哪里是体贴?这分明是预判了她的预判!是提前布下的陷阱!是无声的终极嘲讽!是“暴击姐妹花”对她“高跟鞋恐惧症”研究到骨子里后,为她量身定制的“最后的温柔一刀”!
苏晓雨的目光机械地从楚倩“纯良”的小脸,移到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崭新鞋盒上。她伸出去拿“假平底”的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拿更不是。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她胸腔里那颗饱受摧残的心脏在疯狂擂鼓。
她仿佛能听到身后客厅里,曹雅芙和楚阑珊那压抑不住的、更加响亮的爆笑声穿透门板传来。完了,连逃跑的路线都被精准封锁了。今天,注定是她的“脚踝受难日”。
苏晓雨强忍着心中那股几乎要掀翻天灵盖的怒火,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这口气息沉重得仿佛吸入了整个玄关凝固的空气,带着“暴击姐妹花”阴谋得逞后残留的、无形的嘲讽颗粒。她胸腔里那颗疯狂擂鼓的心脏,被这口气强行按捺下去,虽然依旧在闷雷般作响,但至少表面恢复了暂时的、摇摇欲坠的平静。
那只尴尬地悬在半空、距离“伪平底”只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手,终于动了。它不是去拿那双伪装者,也不是狼狈地缩回,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伸向了刚刚拿起它的地方——那个属于它的、散发着“此处曾有天真侥幸”气息的位置。
几乎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虔诚,一屁股坐在换鞋凳上。动作幅度之大,让凳子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像是在替她控诉今日的不公。她迅速而粗暴地蹬掉脚上的拖鞋,将那救命的旧皮鞋套上双脚。皮革包裹住脚掌的熟悉触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象征性的安全感。
“倩倩,走了。”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肆虐后死寂的海面,听不出任何波澜,却蕴含着足以让楚倩那“纯良”小脸微微一愣的力量。她没有再看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新鞋盒一眼,仿佛那是个会自动引爆的潘多拉魔盒。
她猛地拉开大门,动作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门外明亮的光线涌进来,瞬间刺破了玄关的昏暗和压抑。她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背影挺直,带着一种“老娘虽然输了这一局,但绝不让你们看到我狼狈爬行”的倔强悲壮。
“唉,穿个高跟鞋就跟杀了她一样,还没她闺女好玩……” 楚阑珊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意犹未尽的遗憾。
“对了,” 曹雅芙被这一提,美眸微亮,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小云前段时间在村子里‘大放异彩’的照片和视频,你发给她了没?” 她指的是楚筱雪在京城那场堪称史诗级的社死现场,就是不知道这位当妈的,有没有从她的“好闺蜜”这里收到这份“惊喜大礼包”。
“那还用说!” 楚阑珊立刻来了精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连她自己都没‘珍藏’的精彩瞬间,怎么能不让这个亲妈也开开眼?不然你以为她火急火燎地杀回来是为啥?” 她笃定这就是苏晓雨突然出现的核心动力。
“啧,还真是亲母女……” 曹雅芙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感慨。她眼前立刻浮现出楚筱雪得知真相后的样子——那羞耻感简直像被泼了汽油又点了火,瞬间爆燃!整个人活脱脱就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红了眼的小野牛,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一片狼藉。等那阵狂暴的羞愤劲儿过去,又缩成一团,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那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简直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而这位当妈的——苏晓雨呢? 曹雅芙的思绪转向刚刚离开的那位。苏晓雨的羞耻心阈值,恐怕比她那活宝闺女还要低,一点就着,燃点极低。但真要论起母女俩面对“社死”的反应,那可真是天差地别。
楚筱雪是那一点就炸的冲天炮仗,动静大得吓人,“轰隆”一声巨响,震得旁边点火的人耳朵嗡嗡作响,想忽略都难,主打一个“同归于尽”式的声势浩大。
苏晓雨却恰恰相反。她是沉默。不是无动于衷的沉默,而是那种能把所有尖叫、羞愤、尴尬都死死摁进心底,然后拖着这沉重的包袱,一言不发地、迅速地沉没下去的沉默。像一块投入深湖的巨石,连个像样的水花都吝于激起,就那么直直地坠下去,坠入无人能见的黑暗湖底,彻底从让她难堪的视线里消失无踪。无声,却带着一种更决绝、更让人无从下手的逃避。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沉默。
面对铺天盖地的舆论狂潮,你沉没了。 他们理解,毕竟那种翻天覆地的转变被人赤裸裸地摊开在聚光灯下,任谁都想潜入深海,暂避锋芒。好,风浪平息,你浮上来了,到了一个全新的港湾。这时,是不是该抓住点什么,重新锚定?比如,你挚爱了一辈子、也成就了你半生的篮球? 可你的选择,是再次沉没——松开手,任由那曾经托举你、定义你的东西,无声无息地滑落深渊。行吧,他们勉强也能接受,人生岔路何其多,何必非吊在一根旧桅杆上?楚家这片海够大,容得下你,也容得下你后来带上船的小丫头,安稳一生不成问题。
但是……孩子呢?那个你十月怀胎生下、血脉相连的儿子呢? 生下他之后,你做了什么?你选择了最彻底的沉没——一场精心策划的“假死”,然后头也不回地远遁他国!是,他们知道你有你的“任务”。可什么任务?什么样的滔天巨浪、灭世危机,能让你狠心把刚刚诞生的亲生骨肉,像一块无用的压舱石一样,连同你过往的身份和情感,一起抛入冰冷的海沟?! 那扇刚刚被他哭声叩响的门,就这么被你从外面,亲手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