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早上八点。
阳光透过酒店落地窗的纱帘，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晓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已经开始忙碌的城市街道，车流人流汇成两条无声的河流。身后的套房里，楚阑珊正窝在沙发上喝水，楚倩昨晚回了自己房间，秦晓岚一早有事离开了。
昨晚，跟着楚阑珊回到她居住的酒店，三个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
有一半是关于饭店里发生的——那些震惊、抉择、誓言的重铸，还有最后的分道扬镳。但聊来聊去，得出的结论和楚阑珊、秦晓岚当时没走之前说到的没什么两样：事已至此，向前看，该签的协议签了，该守的规矩守着，剩下的交给时间和彼此的选择。那些担忧，那些不可控的因素，在反复的讨论中并没有找到更好的解法，只能暂时搁置，成为压在心底的一块石头。
另外一半，是关于楚筱雪。
“你真的确定不去看看你闺女打球？”楚阑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明知故问的调侃，还有一丝真切的关心。她端着水杯，歪在沙发上，看着窗前那个略显僵硬的背影。
唉，又来。
苏晓雨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回头。昨晚在饭店门口，姐姐苏梦雪的询问已经让她狼狈过一次，好不容易用沉默和红耳根躲了过去，现在又要面对妹妹的“追击”。
“昨晚都说了，我还有很多事。”她开口，声音尽量维持平静，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这是实话，也是借口。
今天确实有很多事——得去老马那里看看，那是她在S市的一个落脚点，也是处理一些“特殊事务”的中转站。然后可能老魏那边还得给她找活干，青鸾台的系统一旦运转起来，不会因为她的个人情感而停滞。下午还得去车站接大嫂曹雅芙，那位据说为了“督战”昨晚的聚会，不惜向大哥楚安邦通风报信的嫂子，今天要亲自过来验收成果——当然，这是大嫂自己的说法。
其他的……就是她大姨给她找的事做。
四姨的血被启用了一瓶。
苏晓雨的眼神微微沉了沉。四姨，那个同样属于古老血脉的存在，她的血被启用，意味着又有一个“支下”即将诞生，或者有人需要这份力量的救治或加持。而这次被选中的，是熟人——刘芷玥。
苏晓雨点了点头。这件事之前就说过了——老头子安排的。也是为什么非要带她去昆仑山激活血脉的原因。要让楚倩以合理的身份出现在楚筱雪身边，近距离地守护、观察、必要时提供帮助，没有比“老师”更自然的掩护了。
只是……
“倩倩现在收不了银发。”苏晓雨淡淡开口，指出了这个最直接的隐患。
刚刚激活血脉不久的楚倩，还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那头银灰色的长发，在情绪波动或精力不济时就会不受控制地显现。而学校里，人群密集，意外频发，筱雪又是个敏锐的孩子……
“可能会让楚筱雪发现什么。”她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楚阑珊听了，反而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你消息滞后”的得意。
“算了，已经发现了都。”她摆摆手，用一种轻松却笃定的语气说道，她姐估计已经把秦家的一切给楚筱雪和楚星彩说过了。
是啊，楚筱雪和楚星彩已经算是知道了她们身上的秘密。虽然还没正式带她们俩见老祖——那一步还太早，得等她们真正准备好，等那些漫长的岁月真正开始倒计时之前。
也不怕。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那些想觊觎长生之血的人，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她手上的大牌——青鸾台最高支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魏俊贤那个老狐狸亲自坐镇过的场子，谁敢伸手，就得做好被连根拔起的准备。
牌多，底气就足。
就是……有点难受。
她垂下眼，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没拨出的号码。
秘书被调走了。那个跟了她两年、用顺手了的姑娘，昨天接到通知，今天就得去学校报到。倩倩去当英语老师，美其名曰陪读，实际上是老头子安排的长期任务——听那意思，楚筱雪上大学她还得跟着。
刚用习惯的人，就这样没了。
苏晓雨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套房里的另外两位。
秦晓岚正悠闲地喝着咖啡，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拍杂志封面。感受到她的目光，秦晓岚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别看我，你闺女的情况我今天得去摸摸。训练情况，身体基础什么的，都得了解一下，不然我怎么教她？”
苏晓雨没说话，目光转向楚阑珊。
楚阑珊正在对着手机处理什么，感受到姐姐的视线，头也不抬地摆手：“也别看我。我今天跟着你接完大嫂就得回集团。老纪一个人在那边，我怕出事。两三天没回去，他那边已经积了一堆事等着我拍板。”
……行吧。
苏晓雨沉默了两秒，认命地低下头。
那就……找她姐借个人吧。
她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昨晚才存进去的号码——苏梦雪的私人电话，这么多年了，终于又存回了她的手机里。
播出。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姐，忙吗？”苏晓雨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常，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电梯抵达的提示音。苏梦雪的声音带着点刚上班的利落劲儿：“我刚到公司。”顿了顿，补充道，“刚下电梯，站在前台这儿。怎么了？”
苏晓雨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城市，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像小时候跟姐姐撒娇时的理所当然：“我在君豪酒店，你让凌琳过来一趟，陪我去办点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苏梦雪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姐姐特有的、带着宠溺的了然：“凌琳？不是刚给你配了秘书？”
“被调走了。”苏晓雨的声音闷闷的，“倩倩去给筱雪当老师了。”
“哦——”苏梦雪拖长了尾音，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似乎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这种久违的、姐妹间寻常对话的感觉。“行，我让她收拾一下，二十分钟后到你那儿。地址发我。”
“嗯。谢谢姐。”
“谢什么。”苏梦雪的声音温柔了几分，“记得吃早饭。”
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