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纤纤被他这么“乖”给实在惊了一惊，毕竟这厮平时都是一副高冷大爷状的。
可随后她就发现撩起发丝之后，碧落的耳根染了一层微微的薄红。
就连手指，也比平时更暖。
白纤纤心中一软，找少丞要来了一把梳子。
“我的人，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出去才行。”白纤纤装模作样道。
手中的梳子轻轻划拉，碧落一头墨色的青丝丝绸一般柔滑微凉。
说是束发，白纤纤其实也只会扎个马尾之类的。
在九霄阁的时候她也是有侍女帮忙打理，平时觉得头发碍事，也是随便扯了一根发带把头发一系就完事。
可看碧落的表情，却仿佛在享受全世界最舒畅的事。
白纤纤不由得更加认真起来。
可是碧落的头发又滑又多，直从她指缝里溜走，白纤纤忙乎了半天，效果也不怎么好。
失败反而激起了她的斗志。
她一撸袖子，直起身子开始于头发战斗，终于，在重束了数十遍之后，一个漂亮的马尾系在了碧落的脑后。
“怎么样！”白纤纤开心地问一旁的两位童子，“有没有觉得你们的碧君大人不一样了？”
孤辰和少丞其实很是胆战心惊。
头发象征着生命，侍天子的头发平日里是他们都不能碰的，可碧君大人竟然让纤纤姑娘怎么乱七八糟地捣鼓了这么久……
“纤纤问你们话呢，回话。”他们的碧君大人懒洋洋地一撇眼睫。
“是、是，纤纤姑娘巧手！”两位童子立刻心领神会。
“哼，那是当然！本姑娘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么。”白纤纤骄傲地一拍手，蹦下主位，“碧落，都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她才发现，碧落的视线一直灼灼地停在她的脸上。
“碧落？”
“纤纤，以后你日日给我束发好不好？”碧落望着白纤纤，一字一句，缓缓道。
白纤纤心跳一顿。
或许是碧落的神情太过严肃，让她不由得回给他一个允诺一般的笑容。
“好。”
“宽衣也要。”
“……喂！”
“嗯，宽纤纤的衣也要。”
“……我反悔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晚了。”
碧落从主位上站起，瞬间一闪人已经到了白纤纤身侧，执起了她的手。
“这辈子都跑不了了。”他侧过头来，斜飞的眼尾柔柔一弯，惑人姿华如醉。
仿佛是承诺，仿佛是谶言。
主角终于到场，朝圣在推迟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开始。
各方的朝拜客在万阶梯前段或者云台的末端，都可以远远听见从瀛洲外山传来大门缓缓敞开的声音。
在遥远的视线尽头。
殷红如火的身影静静行出。
在青山白楼和浓云之中，那抹红影犹如御风之姚，烈烈地灼烫了朝拜客的眼睛。
“侍天子大人！”
“侍天子大人！”
“侍天子大人！”
激动的朝圣客们凝噎着，眼泪激动地扑簌簌落下。
他们是何其幸运，才能成为能亲眼目睹天极家侍天子身姿的人！
怀着朝圣的心，朝拜客都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他们朝仙山瀛洲叩首，朝至尊天极叩首，朝侍天子大人叩首。
求保佑他们国运苍盛，家宅万安，富贵锦绣，长命永康。
红衣的人影仿佛是凌空而行，渐渐朝他们走来，可距离依旧太远，而朝拜客们诚惶诚恐着，也不敢抬头盯着看。
这时，只听一个微凉却悦耳如泉的声音道：“今日本君前来，要宣布一件事。”
这就是侍天子的声音吗！
好多人都听得醉了。
而在乌家的马车之外。
原本诚心诚意拜伏的乌惠惠却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不可执行地盯着视线尽头的人影。
红衣，红衣！
即使他身着红衣，她也能从声音分辨出来。
这个声音太熟了……熟悉得，就好像是一个噩梦。
乌惠惠脸色惨白，缩成一团的身体像筛糠一样不住地颤抖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竟然是这样！
两句话来回在她脑海里乱窜，此刻她已经无法思考，身体被冷汗湿透，豆大的汗珠啪嗒啪嗒地掉落下来。
“天极……”乌惠惠的齿缝中磨出这两个人。
那个自称白纤纤男宠的男子竟然是——！
难怪他可以无视她的攻击。
难怪他可以一掌断她全身筋骨。
呵呵……她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居然……对天下最尊贵的人出言不逊，大肆挑衅，刀刃相向——
他会怎么报复？乌家，乌家会落得什么下场！？
乌惠惠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
一旁的乌展发现了妹妹的异样。
“惠惠？”
乌展伸手过去想拉住乌惠惠的肩膀，可是手指刚一碰到，就被乌惠惠惊恐地挥开！
“别过来！不要过来！”乌惠惠猛地抬头，双眼中写满了恐惧，盯着乌展的样子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是我的错！是你自己要伪装！”
“惠惠！冷静点儿！”乌展起身想去抓住她。
乌惠惠不断地后退，眼中一片混沌，可以看出甚至已经开始不清。
“不要过来！不要杀我！我不知道你是他！我真的补知道你是他！”
乌展心中骤然一凉。
惠惠她这是……
“惠惠，你还认不认得我？惠惠！”
“走开！走开！”乌惠惠睁大双眼，眼泪一串串滚落下来，胡乱挥舞着双手，“不是我的错！怪你没说你是谁！你是谁！”
乌展猛然放下手……
乌惠惠，疯了。
在乌惠惠惊恐的呜咽声中，远处的瀛洲外山，天极侍天子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每一句，都像是炸弹炸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从今日起，本君将辞去侍天子之位。”
“本君将娶白纤纤为妻。”
那位天极家的侍天子，在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席朝拜仪式中，总共只说了三句话。
三句话后，便消失在云雾深处。
侍天子并没有，也无需对朝拜客们做更多解释，所以今天他的话，仅仅是宣布。
不容任何人质疑。
而这三句话，与遥遥远处两抹并肩凌空而立的红衣人影一起，成为了参加这次朝拜的人们心中最鲜烈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