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冬聆站在门口,睡衣外面只套了一件薄开衫,走廊里的穿堂风从她脚踝边穿过去,凉得她脚趾蜷了一下。
门开了,姜玉霁的头发有些乱,眼睛半睁着,显然是被敲门声从深眠里硬拉出来的。他黑色的睡衣松松垮垮的,给他平添几分慵懒和亲和。
他看清是她,眉头皱了一下:“你来做什么。”
沈冬聆向前迈了一步,脚尖越过门槛,踏进了他的房间。
姜玉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垂眼看她,目光里混着没睡醒的迟钝和私密空间被冒犯的警觉。
“我问你来做什么。”
他房间不大,桌上摊着几本书,密密麻麻的笔记,他只开了盏小夜灯,光线昏黄,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气息,干净的笔迹和旧纸张混在一起,让沈冬聆莫名想起了自己最青春年少的初中时代。
不过她正在做的事,倒是和青春半点关系都搭不上,她上前一步,歪歪头,佯装无辜地问:“你今晚不高兴?为什么?”
姜玉霁没有接话,把门带上,却留了一条缝,像是在告诉她“我不会让你待太久”。他退后一步靠在书桌边缘,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这个姿态在他身上很少见——平时他要么坐在桌前,要么站着翻书,而他显然猜到沈冬聆这次来访目的非同寻常,将自己的身体收紧,露出毫无遮掩的防备心。
“你跟闫鑫说话的时候,为什么要看我?”她晚上刚洗过脸,素面朝天,对学术派的人而言,这样的来访显然冲击力强极了,更何况沈冬聆不是一张白纸,她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头发顺直地绕在耳后,要多清纯有多清纯,“怕我勾引他?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姜玉霁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口:“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她重复了一遍,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臂。
她仰头看他,睡衣的领口在动作中歪了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她没有去拉,赤裸裸地看着他。
“你确实是天才,但你这么敷衍我,是真把我当傻子了吗?”
姜玉霁的下颌绷紧,人无措的时候就会开始假装自己很忙,他走到桌边把翻开的书合上,用动作给自己找一个可以不做回答的间隙,书合上之后他没有转身,背对着她站在桌前。
“有什么都明天再说吧,今天太晚了,你在这里不合适。”他说。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那双平时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克制与隐忍,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处,分明是轰她走。
沈冬聆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一只手掌的距离,姜玉霁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她猛地攥住手腕制止,他的皮肤是温的,腕骨在她指尖下面清晰地凸起,他很少和人有肢体接触,此刻整个人僵住。
沈冬聆以为有戏,手指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滑,沿着小臂轻轻抚摸。
她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她指尖下面紧绷,下一秒他却反手用力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度不大也不小,她被他捏得微微皱了一下眉,抬眸看到他目光清冷地落在她脸上,声音平静过了头:“你想要的就是这个?”
他甩开手,警戒地一步一步后退,一点点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他没有再看她,可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又松开,极力压制。
他鄙夷她拿感情当游戏,可他也无法否认自己心里那一瞬间的失控,他刚才被她的手指碰到的时候,呼吸确实乱了一拍。
沈冬聆意识到他不会很快就范,但没想到他会直接甩开她。
她揉了揉被他捏过的手腕,手腕上留了一圈浅浅的红。
她低下头:“知道了,我走。”下一秒她可怜兮兮地抬起头,补了一句:“我明早走,可以吗?最近天越来越冷了,我……”
蹩脚的理由。她自己也知道,可她想赌一下,赌她再往前走一步,就能打破姜玉霁清高的外壳,不是说了吗,烈郎怕缠女。
姜玉霁的笑很浅,竟然有几分凉薄:“你对他们两个,也是一样的招数?”
沈冬聆的眼泪掉下来了,难道是和景谅声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也变得会演戏了?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她睡袍的领口上,她抬手擦了一下,“在他们那里,我从来不是主动的那个。我以为你是知道的,没想到你也觉得……”
也不算错,段闻是主动要她和他发生关系的,景谅声更是一直在主动追求她,这么想她又觉得自己这人真讨厌,为了自己的行为找了个这么多理由,将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合理化,可事实也如此,只有在姜玉霁这里她步步为营,之前每次来找他都要做好心理准备,还被一再拒绝。
姜玉霁不知道是不是对她的眼泪不耐烦了,从桌上抽了一张纸递给她,沉默了几秒:“抱歉,我不应该这么说你。”他顿了一下,“你今晚回去,我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沈冬聆捂着脸,手指间漏出来的声音闷闷的:“真的,我希望你能保护我,我不想被他们抓走了。”
姜玉霁看着她。
“你不这样,研究院也会保护你。你是我们的员工。”他似乎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加了一句,“上个月研究院都开始给你交社保了。”
沈冬聆说:“可我想要的不是研究院的保护,是你的。”她泪光淋漓地掀起眼皮,看着他,“可以吗?”
他绕到她身后,伸手把门打开了。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长在地板上。他说:“好,我答应了,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这算哪门子答应,分明是闭门羹。
沈冬聆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侧身站在门边,等着她出去。
她点了点头,跨出门槛。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看来对他还得用点更强硬的。
房间里只剩下姜玉霁一个人。
他关了灯。
黑暗里没有一丝光线,窗帘拉得很严,连窗外路灯光都透不进来。
他站在房间中间,没有立刻上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刚刚被她抓过的地方,感觉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热,她手腕上那点温度残留着,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
他知道自己该睡了,明天还有会,还有数据要跑,可他站在黑暗里没有动,站了很久。
姜玉霁对外沉默寡言,可对自己的内心诚实极了,他的心思通透如明镜,知道自己是有些喜欢她的,这个有些是多少?
他想应该不多,总之他的清高不允许他接受一个男女关系混乱的女人。
他知道她跟段闻的事,知道她跟景谅声的事,他无论如何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又或许他是在害怕什么,怕自己在她口中变成下一个段闻或景谅声,到那个时候,她又会去寻求谁的庇护?
沈冬聆的感情于他像无底洞,既然两个男人无法满足, 他又凭什么觉得自己的加入就可以把无底洞填满?
想着想着,姜玉霁却倒吸口气,惊觉自己刚刚竟然默认了自己是“加入”的,默认了自己是三个人的其中之一,这样的想法让他后怕,他拍拍自己的脸,自己真的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