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恨欲之下最新章节列表 > 第11章 “他忍不住要用谎言毁掉这个时刻。”
  直到他们返回休息室,金绿朱依然没有从那种令人晕眩的漂浮感中彻底抽身。
  她的脸蛋热乎乎红扑扑的,眼睛微醺一般湿亮,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给每个字都加了重音,听上去格外言之凿凿:“老大,你刚才那样好帅啊。”
  严猎低头看她,似乎有点忍俊不禁,但最后只是挑了挑眉:“就这么开心?”
  金绿朱使劲点头。
  她最喜欢的部分其实不是严猎获胜或严猎把金腰带送给她,而是全场观众一起大吵大闹地为她们庆祝时类似节日的氛围。
  她总是会对这种鼓乐喧天、笙歌聒地的场景念念不忘。
  严猎一直在捕捉金绿朱的微表情,确定了她的反应真心实意,于是若有似无地轻嗤一声,不以为然:“这有什么。”
  他第一次愿意开出最爱惜的那台车捎人,结果她要死要活的,一点儿也不上道;现在却又为了这么个小场面开心得飘飘然,满面春光。
  真是没见识的女人。
  “别傻乐了,”严猎说,“准备回家。”
  时间已经很晚了,金绿朱相信严猎不至于让她独自在荒郊野外找车回家,但还是顺嘴问了一句:“老大,你要先送我吗?”
  严猎:“你也回我家。”
  金绿朱一愣:“为什么啊?”问完她马上反应过来,赶紧补充道,“你不用担心我住得远,通勤时间会很长。我开车上班不会迟到的,回自己家就行,不麻烦你啦。”
  严猎没想到金绿朱挺能帮他找补,好笑道:“这位小姐,我聘你做的是贴身助理,懂不懂贴身二字是什么意思?你该不会以为每天只用待命八小时吧,还不想和我住在一起?”
  金绿朱当然做好了随时加班的准备,但她实在没想过需要和严猎同住一个屋檐下。
  严猎吐字清晰,言语恶劣:“而且那是你家吗?那是秦度之买的房子,你没有付过一分钱,现在还能住在里面,应该是承了别人的情吧。怎么,秦度之的家你住得,我的家你就住不得?死掉的老公已经不能被你赚钱了,但活着的老板还可以,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金绿朱被他说到脸上,心里刺扎似的,没有多痛,但依然难受。
  她无法反驳他,因为他说得没错。
  严猎咄咄逼人的施压让金绿朱无所察觉地上了他的当,她叹了口气,恹恹顺从:“好的,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们回你家吧。”
  以金绿朱的审美看来,严猎家虽然豪奢,但装潢真是严肃到有些无聊了。
  偌大空间被实用主义至上的冰冷风格填满,色彩稀少,一眼看去不是石黑就是金属银,和男主人对外展示出的气质并不搭调。
  别墅专门在一楼留出了仆人房区域,严猎分给金绿朱的是其中一间自带卫浴的单人卧室,敞亮干净,没有住人痕迹,所需日用品一应俱全,衣柜里还有几套未拆封的女式居家服。
  金绿朱仔细翻了翻,发现衣服的尺码全都合身。
  金绿朱本就容易知足,老板大方,她也更加配合了,一本正经地听着严猎给她交代日常事务,偶尔乖乖附和几句。
  严猎眼见着金绿朱的眨眼速度越来越慢,知道她累了,自然而然又有点粗鲁地抚了一把她的发顶,简单叮嘱:“明天别起晚了。”便结束对话放人休息,自己也回房去了。
  金绿朱反锁好房门。
  她不喜欢穿衣服睡觉,所以洗漱完毕后没有更换新睡衣,直接光溜溜地钻进被子,闭上眼睛。
  再次睁眼时,金绿朱的左手打上了石膏。
  她无所事事地坐在私立医院门前的长椅上,在等人。
  因为之前的撞人事件,金绿朱不小心压伤了自己的掌骨,另一位当事者——名叫秦度之的好心人提议道,愿意承担她所有的治疗费用,并希望陪同她复诊,直至她的手掌痊愈。
  金绿朱本不愿意这么麻烦他,但转念一想,这样秦度之不仅可以全权参与决策,还能亲自过目账单,又觉得挺好。
  不算这次,她们已经见过三面了。
  正想着,金绿朱眼尖地望见了不远处秦度之的修颀身影。
  她大幅挥舞了几下没有受伤的那条胳膊:“秦哥!”
  秦度之也笑着朝她招招手:“绿朱,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今天没打工,帮朋友做生日蛋糕去了。对了秦哥,你吃蛋糕吗?”金绿朱没起身,边说边小心地从她的大帆布包里取出一盒透明包装的布朗尼,四四方方的,糕体湿润绵密,卖相甚佳,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在一只手受伤的情况下做出来的,“我也给你做了一份。”
  秦度之正打算礼貌接过,金绿朱又道:“你这份我单独用的苦巧克力,一点都不甜腻,你应该会很喜欢。”
  秦度之动作一顿。
  没错,他确实比较嗜苦,但她怎么会知道?想起来了,上回复诊的时候,他请她去吃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只那一次,她居然就观察记住了他的口味。
  人心真是晴雨难测。
  当秦度之面对一份并不喜欢的礼物时,不过是心情平平;但当他窥破了金绿朱的刻意迎合,面对一份精心准备过的礼物时,反而微妙的厌烦起来。
  他确实没有掩饰过自己的身家,但他还以为,金绿朱什么都不懂。
  算了,只不过是人之常情。他这么想着,却还是临时改了口风:“不好意思,绿朱,我不爱吃这种东西。”
  “你不吃吗?真的不吃吗?”金绿朱殷殷追问。
  秦度之微笑:“真的不吃。”
  金绿朱痛快地选择尊重,眉眼弯弯:“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把它吃掉先。忙活了大半天一直顾不上吃饭,我现在饿得都有点胃痛了。”
  说完她便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只未拆封的塑料勺,掀开包装盒,毫不客气地挖下一大块。
  她吃得有点儿急,但因为打工时经常需要十分钟内解决一顿饭,所以狼吞虎咽得颇具经验,吃相不算狂放,甚至有种很勾人馋虫的感染力。
  在咽掉第一口蛋糕的时候,她的身体明显一下子松懈下来,不是装出来的饥饿。
  她没有讨好他,她是单纯的敏锐心细。
  意识到自己的误解,秦度之的心上掠过一抹尴尬。
  他站在金绿朱身前,不自觉地注视着金绿朱飞快消灭布朗尼。
  金绿朱吃东西时向来认真,两腮鼓鼓,眼也不抬。
  在把勺子从嘴里抽走之前,她会习惯性用舌面抿一下勺底,把残留的奶油也一并舔走,唇肉软湿湿的,舌头粉嫩。
  秦度之看着看着,突然感觉自己也饿了。
  金绿朱无意间瞟见秦度之有些专注的神情,愣了愣,忽问:“秦哥,你是不是看馋了呀?”
  先前自作多情的揣测让秦度之对金绿朱诚实了一回,他点头承认:“看你吃得好香。”
  金绿朱故作得意地哼哼一声,放下勺子,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了另一盒份量稍小的蛋糕,递给秦度之:“喏。给你。”
  秦度之微怔,接过来时忍不住玩笑道:“绿朱,被你逗了一圈啊。”
  金绿朱辩解:“没有逗你,我本来就做了两份,这份我是打算带回去给舍友尝尝鲜的。”
  金绿朱抬眼看着秦度之,忽而莞尔:“但我又想,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太阳将芳馥的空气晒得愈发甜蜜。
  秦度之在金绿朱身旁坐下,也要了一把勺子,小口小口吃着。
  他尝过太多好东西,这蛋糕的味道对他来说不过是平平无奇。
  真正令他感到陌生的是,只是坐在金绿朱身边,一起吃点简单的东西,居然便能让他感受到一种……清寂的静谧。
  于此静谧之中,破坏欲如蛇随上。
  他忍不住要用谎言毁掉这个时刻。
  老练的欺诈者不会在开头时就注入太多情绪。秦度之采用了一种克制而幽微的语调:“绿朱,其实我很感谢你。”
  金绿朱打断他:“秦哥,你说什么呢。明明是我撞倒的你,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秦度之苦笑一声,叹气:“你不明白。”
  金绿朱下意识地沉默着。
  秦度之垂下眼睫:“那天我失恋了。”
  “我不是希望你受伤,但,谢谢你当时横冲直撞地出现。让我这段日子可以记挂一些别的事。”
  金绿朱记起了那个无意间听到的八卦。
  她停了一会儿,突然声音笃定地开口,郑重其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伤心事很快就要过去了。”
  秦度之偏头,情不自禁地凝视着她娇妍稚嫩的面庞:“你怎么能够确定?”
  金绿朱当然无法确定。
  但在“如何处理悲伤”这个问题上,金绿朱有过太多亲身经验。
  命运悲惨的人总是更容易投身宗教,因为人是无法失去希望的生物。
  为了手中能紧紧握住一点点可信之事,他们甘愿成为不存在之人的奴仆。
  秦度之的“苦楚”太脱产、太小,还用不上那么庞大的信仰。
  一念之间诞生的宗教、一椅之长的教堂,和金绿朱一句斩钉截铁的回应便已足够提供失恋者所需的迷信。
  最关键的是,要有不容反驳的陈述,要有深信不疑的预言。
  金绿朱言语专断,如达天听,眉目流转间心无旁骛的美丽让人忍不住相信她说的话终将成真:“以后的每一天你都会比前一天更加平静,相信我。”
  她直直对上他的眼睛,一瞬不瞬:“我不会骗你。”
  在金绿朱细密如织的目光里,秦度之喉咙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