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湘御剑飞了整整三日，才从合欢宗地界赶到归元宗山脚下的云泽镇。
这座镇子因靠近仙门第一大宗而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售卖的多是与修行相关的丹药、符箓、灵材，也有不少凡俗酒楼茶馆穿插其间。
她寻了镇上最大的一间酒楼，拣了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下。
“客官，要点什么？”店小二殷勤地上前。
“把你们这儿招牌的菜，都上一份。”芙湘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随手丢在桌上。
店小二眼睛一亮，接过灵石连连应声：“好嘞！客官稍候！”
不多时，桌上便摆满了各色菜肴：红烧灵鲤、清蒸玉笋、蜜汁烤灵禽、八宝灵米饭……香气扑鼻，色香俱全。
芙湘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鲜嫩弹牙，灵气虽微弱，但滋味确实不错。
她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听隔壁桌几个散修闲聊。
“……听说玄素真人这次要亲自招女徒弟，就在山脚下的试灵台。”
“孤月峰的峰主玄素真人？她不是从不收徒么？”
“谁知道呢，听说只收女徒，还特意要测灵根，估计要求蛮高的！”
“那可是天下第一的归元宗！就算做个记名弟子，也比咱们散修强上百倍。走走走，去碰碰运气也好……”
芙湘夹菜的动作顿了顿，眼珠子一转。
她正愁不知如何混进归元宗，这不就是正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嘛？以拜师之名入门，再慢慢接近沈毓白，岂不比硬闯或者偷偷摸摸强？
想到此处，她心情大好，又多吃了一碗灵米饭。
次日一早，芙湘换了身素净的鹅黄色罗裙，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略施薄粉，遮掩了几分合欢宗弟子特有的媚态，显出几分清丽来。
她对着水镜照了照，自觉满意，这才出了客栈，朝着归元宗山门方向走去。
试灵台设在归元宗山门外的迎客坪上，乃是一方巨大的青石平台，中央刻着繁复的聚灵阵纹。此刻平台四周已围了不少人，多是年轻女修。
测灵石是一块半人高的玉石，掌心贴上去，石碑便会根据灵根发出不同的光。
大多数女修的手放上去，光芒黯淡或驳杂，那弟子便摇摇头，示意其退下。
芙湘在队伍里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轮到她。
轮到芙湘时，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将手轻轻放在玉盘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下一瞬，玉盘陡然爆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华，如月华流淌，其中又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粉色雾气，光华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收敛。
负责测试的弟子眼神一亮，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便有人匆匆上山去了。
不多时，一个银白色道袍的女修从山上缓步而下。她面容冷肃，不苟言笑，目光扫过芙湘时像两道寒光刮过来，芙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随我来。”玄素真人只说了三个字，转身便走。
芙湘跟着她上了试剑峰顶的一座偏殿。殿中已经站着两个女子，见芙湘进来，都转头看她。
一位看起来年岁与她相仿，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浅绿色的门派服饰，相貌清秀，眉眼间带着怯生生的拘谨，修为仅有练气三层。
自我介绍叫沈青萝，来自一个叫“栖霞门”的小门派。
另一位叫柳如烟，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段妖娆，穿着一袭裁剪大胆的嫣红色纱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妆容精致妩媚，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
她修为已有筑基末期，气息却有些驳杂，芙湘一眼就能看出她元阴已失，且经历颇为丰富。
芙湘心下奇怪，玄素真人说要收徒，可这选出来的三个人，资质修为天差地别，到底是按照什么标准挑人的呢？
玄素真人显然没有打算隐瞒。
她转过身来，目光沉沉地扫过三人，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你们三人皆为玄阴之体。我招你们来，不是为传授剑道，而是为一人解毒。”
芙湘心头一跳。
“我师侄沈毓白，不久前在妖界秘境中不慎被一种名为‘蚀情藤’的阴毒妖植所伤。此毒阴毒无比，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催发情毒，须以玄阴之体的女子交合方可缓解。宗主以金针封穴暂缓其毒，然非长久之计，久则经脉尽损。所以，宗门才以我收徒为名，寻玄阴之体的女子，为沈毓白解毒。”
芙湘心中一动。沈毓白受伤了？还是这种……情毒？
玄素真人说得直白，没有丝毫遮掩，语气坦荡得很。
她看向三人：“你们三人，皆被测出是玄阴之体。此次招你们来，便是问你们可愿助沈毓白解毒。沈毓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赋绝佳的剑修，也是掌门最器重的弟子，所以归元宗一定不会亏待你们，不管你们需要什么，灵石、法宝、灵药、功法，或是其他要求，我归元宗都不会吝啬。”
沈青萝低着头，耳根通红，手指绞着衣角，显然是被“交合”二字羞得不轻。
柳如烟倒是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涌上几分跃跃欲试。
芙湘则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心道原来如此。
不是为了收徒，是为了找玄阴体质作炉鼎给沈毓白解毒。
玄阴体质的女子本就极少，难怪选的人如此参差不齐。
就在这时，远处两道剑光落下，敛去光华，现出两道身影。
为首一人是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眉眼间带着一股和煦温润的气质，身着归元宗宗主特有的玄色绣金云纹道袍，正是宗主云衍真人。
他身侧跟着一位白衣如雪，墨发如瀑，冰肌玉骨，眸光沉静如深潭，气质冷峻如千年冰川之巅的寒雪，正是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天才剑修——沈毓白。
芙湘的心脏猛地一跳。
虽然之前在画像上见过，但真人与画像终究不同。
此刻亲眼见到，她才真切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近乎窒息的清冷与俊美。
他站在那里，便像一柄未出鞘的绝世名剑，光华内敛，却寒意逼人。
只是他的脸色比常人更苍白几分，唇色浅淡，周身气息似乎刻意收敛着，但仍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躁动。
“见过师叔。”沈毓白拱手行礼，声音如玉石相击，清冷悦耳。
进殿之后，他的目光淡淡地掠过三人，却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仿佛这三位备选炉鼎的女子与路边的石头并无区别，随后便垂下了眼，沉默地站在云衍真人身后。
芙湘心里那点跃跃欲试，瞬间被这漠然的目光浇灭了大半，自尊心隐隐受挫。
她对自己的容貌向来极有自信，在合欢宗时哪个师兄师弟见了她不殷勤，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越难啃的骨头，啃起来才越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