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合欢宗妖女失忆后笔趣阁无弹窗 > 第63章 隔门闻泣语,灵狐寄愧心
  雪影飞到问剑峰上空,盘旋了一圈,却没有落在北畔的小院,而是径直朝着主峰清砚居的方向而去。
  芙湘满腹的委屈、愤懑和无处发泄的羞辱感,像是一团火在心底闷烧着,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疼。
  膝盖和手肘的擦伤火辣辣地提醒着她方才的狼狈,肩头纱裙的裂口仿佛一个无声的嘲笑。
  她需要找人说说,哪怕是面对一扇紧闭的门。
  清砚居外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老梅树的沙沙声。洞府入口处那厚重的石门紧闭着,门上流动着淡淡的银白色禁制光纹,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
  芙湘翻身下了鹤背,脚刚沾地,膝盖就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差点摔倒。她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到石门前。
  她抬手,想敲门,指尖触到那冰冷的石面,又缩了回来。是啊,他在闭关,说了不见任何人,连那道令牌都是让侍剑童子送来的。
  他的态度很明显,他根本不想见她……
  芙湘鼻子猛地一酸,眼眶里蓄积已久的湿意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沈毓白……”她靠在那冰冷的石门上,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你师门的人……她们联起手来欺负我!”
  “她们说我是合欢宗的妖女……说我蓄谋接近你……说我采阳补阴坏了你的修为……还说我不清白,玷污了你……”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沾了灰尘的粉色裙摆上,洇开一个小小深色的圆点。
  “我哪里采补你了?我明明只是为了给你解毒……我连我们合欢宗的心法都没用……我修为是涨到筑基中期了,但绝对不是因为我采补了你……”
  她想起那晚他情毒发作时的痛苦,想起他汗湿的额头和紧抿的唇,想起自己笨拙又努力地引导灵力,生怕出一点差错会伤到他。
  她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山崖边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你那个好师妹……云舒晚……她说我只是鼎炉……只是适逢其会给你解毒……她说你不会为我停留……让我不要痴心妄想……”
  芙湘抹了把眼泪,声音里带了点孩子气的愤恨和委屈:“沈毓白,你是不是也跟她们一样,觉得我接近你,只是为了采补修炼?”
  “哼,你以为我想停留吗?我本来……我本来只是想……睡完就走……要不是答应了你师父要给你解毒,谁稀罕待在你们归元宗这个冷冰冰的破地方!”
  “沈毓白,你听见没有?你说话呀!”
  石门纹丝不动,禁制光芒流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回应。
  山风呼啸着吹过,卷起她散乱的发丝和破碎的裙角,带来刺骨的寒意。
  芙湘蜷缩在冰冷的石门前,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骗子……”她闷闷地、愤愤地骂了一句,“石头……冰块……沈毓白是大混蛋……”
  许久,哭得累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细微的抽噎。膝盖和手肘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只有心底那股酸涩和空茫。
  石门依旧沉默。
  可芙湘知道,他听得见,他的神识可覆盖整座山峰,她在这说的话,他一定都能听见。
  他只是……不想回应罢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扶着石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膝盖的伤口疼得她直皱眉,可她硬是站稳了。
  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毫无回应的洞口,她转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等在一旁的雪影。
  娇小的背影在萧瑟的山风中,显得单薄又寥落。
  石门之内,并非全然隔绝。
  沈毓白盘膝坐在洞府深处的寒玉床上,周身灵气缭绕,寂心剑横置于膝。他双目微阖,看似入定,眉心却几不可察地蹙着。
  芙湘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透过石门禁制微弱的缝隙,隐约传了进来。
  “……她们说我是妖女……”
  “……我哪里采补你了?”
  “……鼎炉……”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沉寂的心湖上,泛起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她的委屈,她的愤怒,她那带着孩子气的抱怨和咒骂……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模样,一定是眼眶红红,鼻尖也红红,像只被雨水打湿,还要强撑着呲牙的小兽。
  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几乎有一种冲动,想要撤去禁制,打开那扇门。
  但云衍真人的告诫在耳边响起:“毓白,情毒虽需纾解,但不可沉溺。无情道最忌心动,一旦动情,修为尽毁还是轻的,只怕心魔丛生,万劫不复。”
  师尊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以及那句更深的忧虑,“你父亲当年……便是前车之鉴。”
  沈毓白强行压下心湖的波动,将神识沉入更深的丹田,运转灵力,试图驱散那缕扰人的杂念。
  三日后。
  洞府石门上的禁制光芒缓缓敛去,门从内推开。
  沈毓白踏出闭关之地,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只是周身气息比闭关前更加凝实内敛,隐有光华流转。
  短短数日,他竟成功晋入金丹中期。
  芙湘那精纯的玄阴之气与元阳的彻底交融,带来的裨益远超预期,连体内残余的蚀情藤毒也被化解了四成。
  他站在清砚居外的竹林里,晨风拂面,他下意识地朝北麓的方向看了一眼。
  往常这个时候,芙湘早就该出现在竹林小径的尽头了,穿着不重样的裙衫,转着圈问他“我今天好看吗”。
  可今日竹林小径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竹叶的簌簌声。
  他以神识探了一下,那熟悉的、鲜活又带着点娇蛮的气息还在,只是……似乎黯淡了许多?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沈毓白唤来侍剑童子。
  “峰主。”童子恭敬行礼。
  “她……”沈毓白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称呼,“芙湘姑娘,这几日可好?”
  童子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低声道:“回峰主,芙湘姑娘似乎心情不佳。自三日前从外头回来后,便闭门不出。弟子每日按时送去膳食,是她之前吩咐要的云泽镇那家酒楼的小菜和点心,但她却一口未动,都原样退回来了。”
  沈毓白眉头微蹙。
  “弟子未曾近前细看,但当日姑娘回来时,衣裙似有破损,步履也有些蹒跚。”童子斟酌着词句,“而且姑娘这几日似乎也未曾梳洗打扮,神色颇为憔悴。”
  沈毓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筑基修士已是辟谷之身,本无需饮食。
  可他记得她眼睛亮晶晶地说“云泽镇的菜好吃,桂花糕不错”的模样;记得她坐在矮凳上,一边吃点心一边叽叽喳喳说话的样子。
  她喜好美食,那是她鲜活生命的一部分。
  如今,连这个也舍弃了么?
  是因为那日的委屈?还是因为……他的冷淡和回避?
  一丝陌生的、名为“愧疚”的情绪,悄然蔓上心头。
  情非得已,道心所系,他无法给她更多,也无法回应什么。但终究,是他将她牵扯进来,又将她独自抛在那流言与孤寂之中。
  或许……可以给她一点补偿。
  他想起那日她在灵兽谷中,抱着那只白狐舍不得撒手的模样,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于是他心中有了决定。
  灵兽谷中,那只通体雪白、耳尖尾梢暗红的狐狸依旧懒洋洋地趴在石屋旁晒太阳。
  见沈毓白走近,它掀起眼皮,金瞳里闪过一丝近乎人性化的戏谑,然后又爱答不理地闭上。
  沈毓白走到它面前,垂眸看着它:“走,随我去找她。”
  白狐尾巴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沈毓白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精纯的金色灵力,迅捷无比地凌空划出一道繁复的符印,轻轻点向白狐的眉心。
  白狐浑身一僵,金瞳骤然睁开,闪过一丝凌厉与怒意,但很快又变得温顺平静,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甘的幽光。
  禁制已成,封住了它绝大部分的妖力与灵智,此刻看起来,与一只稍通人性的低阶灵狐无异。
  “去吧。”沈毓白抱起它,白狐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安静下来,只是金瞳深处,那抹幽光更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