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砚居内,芙湘那句“毓白哥哥”的余音还在耳畔萦绕,沈毓白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仓促,险些带翻了榻边的矮几。
白瓷碗里的补药晃了晃,溅出几滴深褐色的药汁,落在素色的床褥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药凉了,我去热热。”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端起碗,转身就要往外走。
芙湘从背后拉住他的衣袖,手指揪着那片天青色的衣料,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固执的柔软。
“别走。”她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鼻音软软的,“你还没回答我。”
沈毓白的背影僵在那里。
他垂着眼,看着袖口那只纤细白皙的手。
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初开的桃花瓣。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昨夜在他背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红痕。
“沈毓白。”芙湘又唤了一声,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撒娇,“你说嘛,你喜不喜欢与我……”
沈毓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昨夜那些混乱的画面,她在石桌上仰起头时颈项拉出的优美弧度,她在窗边撑着窗棂时腰肢塌陷的柔软曲线,她在榻上被他按在身下时眼尾泛红的湿漉眸光。
还有她娇喘着说“毓白哥哥轻点”时,那声音甜得像化不开的蜜。
“我……”他窘迫的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发干,声音哑得厉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而熟悉。
沈毓白脸色微变,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抬手一挥,一道淡青色的灵光闪过,榻上凌乱的被褥瞬间被整理得一丝不苟。
那件被撕碎的浴袍残片也被灵光裹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芙湘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将她按回榻上,拉过被子将她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嘘,别出声。”他低声说,指尖在她唇上轻轻一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师父来了。”
话音刚落,云衍真人的声音已在门外响起:“毓白。”
“师父,弟子在。”沈毓白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内室。
芙湘缩在被子里,听着外间的动静。她能听出云衍真人的脚步声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显然以云衍之修为,必是察觉了自己还留在内室。
云衍真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打量沈毓白:“你的气色好了些。”
“是。”沈毓白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昨夜……之后,情毒似是有所消解。”
外间两人沉默了片刻。
“把手给我。”云衍真人说。
芙湘竖起耳朵,听见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漫长的寂静。
她能想象出云衍真人正凝神为沈毓白把脉的模样,眉头微蹙,指尖搭在腕间,灵力探入经脉深处,仔细探查情毒的变化。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云衍真人才开口:“确实消解了一分。玄阴之体的女子,确实能为你解毒。”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事实。
沈毓白没有说话。
“但情毒顽固,至少需经数十次月圆之夜的双修,方能彻底拔除。”云衍真人顿了顿,语气陡然严厉,“也就是说,你至少要每月与她交合一次,持续数年之久。”
沈毓白指尖微微收紧:“徒儿明白。”
“你不明白!”云衍真人猛然起身,袖袍一甩,“我方才探查你体内真元,发现你昨夜……泄精不止一次。”
芙湘在被子里悄悄红了脸。
沈毓白的声音依然平静:“是。”
“几次?”云衍真人问得直接。
外间又沉默了一瞬。
“……三次。”
清砚居内,云衍真人的叹息声沉甸甸地落下,像巨石投入寒潭,激起的涟漪在寂静中一圈圈扩散。
芙湘缩在被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揪紧被角,布料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皱。
她听见云衍真人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她的耳膜:“毓白,你还记得你父亲么?他当年亦是天纵奇才,问剑峰百年来最年轻的金丹剑修,跟你母亲也是天作之合,可后来……他遇上了一名合欢宗女子。”
沈毓白猛地抬头。
“那女子先是以双修增进修为为由接近他,将他迷得神魂颠倒,不惜背叛你母亲。”云衍真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可等你父亲修为停滞,再难供她采补时,她便一走了之,回了合欢宗,另寻新欢。”
“你父亲道心破碎,剑意崩塌,最终……”云衍真人闭了闭眼,“在一次除魔中陨落。你母亲受此打击,郁郁而终,留下你一人。”
沈毓白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骨节泛白。
芙湘屏住了呼吸。
她听着云衍真人用压抑着怒意的声音,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沈毓白的父亲如何被合欢宗女子迷惑,如何为她耗费修为,又如何在她离去后道心破碎,最终陨落在北荒绝地。
沈毓白的母亲如何郁郁而终,留下年幼的他孤身一人。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她心里。
“毓白,”云衍真人的声音带着语重心长的告诫,“那芙湘姑娘,容貌绝艳,身段玲珑,确实是天生媚骨。你年纪尚轻,又是初次经历男女之事,一时被迷惑也是难免。”
“但你要记住,合欢宗女子,最是薄情。她们眼里只有修为和欢愉,从无真心。你若动了情,便是重蹈你父亲的覆辙,你别忘了你母亲临终时对你说的话!”
外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像冰冷的潮水,从门缝里漫进来,浸透了她身上每一寸肌肤。
芙湘想起昨夜那些滚烫的记忆,沈毓白在她身上时近乎失控的炽热,他咬着她的锁骨,他在她高潮时紧紧抱着她,将脸埋在她颈窝里。
那些画面明明还滚烫着,此刻却像被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然后,她听见沈毓白开口,声音清冷如雪峰上的寒冰:“师父教训得是,父母之事,弟子谨记于心,从不敢忘。”
“好。”云衍真人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些,“你能想明白,为师就放心了。这几日你好好调息,下个月圆之夜,再召她过来。”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芙湘掀开被子,坐起身。胸口闷得发慌,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看着沈毓白从外间转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漆黑清冷的眸子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刚才……”他开口,想说什么,却又顿住了。
“我都听见了。”芙湘抬起头,眼圈泛红,嘴角却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
其实云衍真人那一番话,表面是训诫沈毓白,实则是拐着弯警告她不要痴心妄想吧。
“你师父说得没错,你我本就不该有情感牵扯,我以玄阴之体替你解毒,你以纯阳之体供我双修,我们各取所需而已。我也承诺过你师父,待你解了毒,我就离去,绝不纠缠于你。”
沈毓白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着她那张脸,明明在笑,可那双漂亮的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想说不是那样,想说他并非只把她当鼎炉,想说她喊他“毓白哥哥”时,他心里涌起的那种陌生的悸动。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师父的告诫,父亲的前车之覆,母亲临终的眼泪,像大山压在他心头。
他是归元宗的问剑峰主,修的是无情道。他不能,也不该对任何人动心。
“嗯。”最终,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你……且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去,你好好休息。这几日……我要闭关疗毒。”
芙湘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挺直如剑,孤冷如雪,仿佛又恢复了那个冰冷无情的剑修。
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惨淡。
芙湘拒绝了他的相送,强撑着跨上灵鹤,回到她的小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