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寒潭,水色幽碧,深不见底,四周古木参天,藤萝垂挂,静谧幽深,确实比她那冷清的小院开阔许多。
雪团到了这野外,显得很兴奋,从芙湘怀里跳下来,在草丛间轻盈地穿梭,扑腾着追蝴蝶,蓬松的大尾巴摇来摇去。
芙湘看着它活泼的样子,心情也愉悦了不少。她捡起几颗光滑的鹅卵石,朝寒潭里打水漂。
沈毓白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看着水面漾开的圈圈涟漪。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一阵扑簌簌的响动,一只肥硕的、羽毛鲜艳的锦鸡受惊窜了出来。
“呀!野鸡!”芙湘眼睛一亮,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抽出腰间的芙蓉软鞭,灌注灵力,鞭梢如灵蛇出洞,快准狠地卷向那锦鸡的脖子!
“啪!”
一声轻响,锦鸡被卷了个正着,扑腾两下就不动了。
芙湘得意地收回软鞭,拎着那只尚有余温的野鸡,献宝似的举到沈毓白面前:“看!晚上有口福了!”
沈毓白看着她瞬间变得神采飞扬的小脸,那双因为抓到猎物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毫不掩饰的、带着点小骄傲的神情,心头那点残存的沉闷,也似乎被这鲜活的生气驱散了。
“你会做饭?”他难得地顺着她的话问。
“当然了!”芙湘扬起下巴,“我们合欢宗后山也有野味,我和师姐们经常捕猎回来打牙祭呢!今天给你露一手……对了,就做一个叫花鸡!”
她兴冲冲地拎着鸡,又指挥沈毓白去挖湿润的泥土,自己则手脚利落地收拾起野鸡来。
“鸡!”
雪团好奇地围着她打转,被她赶开:“乖,别捣乱,一会儿也有你的份。”
沈毓白看着她麻利地给鸡褪毛、洗净、用随身带的调味料腌制,再用洗干净的大叶片包裹,最后糊上厚厚的泥巴……整个过程流畅自然,完全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娇滴滴、需要人哄着的娇娇女。
一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烟火气,在这清冷的山涧边弥漫开来。
篝火生起,泥团被埋进火堆底下。芙湘蹲在火边,拿着树枝小心地拨弄着火堆,脸颊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眸里跳动着明亮的火焰。
沈毓白坐在一旁,静静看着。
等待的时间里,芙湘又把雪团抱回来,喂它吃了一颗她随身带的回春丹。
虽然是下品回春丹,但也是好东西,普通弟子一个月也就能领到几颗,雪团自然吃得开心,吃完一颗还想要,蹭着她的手心呜呜叫。
沈毓白看着,忽然伸手,将那撒娇卖萌的小狐狸从她膝上拎开,放到一边。
“怎么了?”芙湘不解。
“火边危险,刚刚差点燎到它的毛。”沈毓白面不改色地说,自己却往她身边挪了挪,占据了刚才雪团的位置。
雪团被放到冰冷的石头上,不满地“嘤”了一声,金瞳瞥了沈毓白一眼,里面似乎有丝人性化的鄙夷。
芙湘看看一脸无辜的沈毓白,又看看委屈巴巴的雪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好在叫花鸡的香味及时飘了出来,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叫花鸡好了!”她兴奋地扒开火堆,用树枝把那个黑乎乎的泥团扒拉出来。
泥壳敲开,热气混合着鸡肉与荷叶的清香猛地喷涌而出,令人食指大动。
芙湘撕下最肥嫩的一只鸡腿,吹了吹,先递到沈毓白面前:“尝尝!小心烫!”
沈毓白修的是无情道,早已辟谷多年,饮食仅以丹药灵液为主,几乎不碰这等凡俗烟火之物。
他看着眼前那只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鸡腿,又看看芙湘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顿了顿,终究还是伸手接过。
谨慎的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多汁,混合着荷叶的清香和调料的咸香,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怎么样,好吃吗?”芙湘啃着鸡翅,眼巴巴地问。
“尚可。”沈毓白咽下口中的食物,给出一个肯定的评价。
芙湘不满意:“只是尚可?明明好吃极了!”她把自己啃了一半的翅膀举到他嘴边,“你再尝尝这个!”
沈毓白看着那带着她小巧牙印的鸡翅膀,耳尖又隐隐发烫。他别开脸:“你自己吃。”
芙湘“切”了一声,也不勉强,自己吃得津津有味。她也撕了些鸡肉和鸡内脏,细心挑去骨头,放在干净的叶片上,唤雪团过来吃。
雪团凑过来,优雅却速度飞快地埋头吃了起来,就算是狐妖,本性也还是最爱吃鸡的,雪团吃得满嘴流油,吃完还用脑袋蹭蹭芙湘的手表示感谢。
芙湘一高兴,把另一只鸡腿撕下来喂给它吃。
沈毓白看着皱了皱眉,忽然觉得手里的鸡腿没那么香了。
他放下鸡腿,用清洁术净了手,对芙湘道:“天色不早,该回去了。”
芙湘看了看还剩小半只的鸡,又看看天色,确实暗了下来。她恋恋不舍地抱起雪团:“好吧。”
回程的路上,依旧是芙湘骑着雪影,沈毓白御剑在一旁。雪团窝在芙湘怀里,舒服地打着小呼噜。
快到北麓小院时,沈毓白忽然开口:“日后……若有人再欺你,可报我名号。或者,直接来找我。”
芙湘怔了怔,抬头看他。
月色下,他的侧脸依旧清冷似雪,眼神却多了一丝柔和暖意。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抱着雪团的手臂紧了紧,心底最后那点疙瘩,似乎也在这月色和篝火的余温里,悄然化开了。
柴扉在身后关上。沈毓白站在院外,听着里面传来芙湘带着笑意的、逗弄雪团的声音,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转身御剑离去。
只是离开时,神识还是没忍住,扫了一眼院内。
那狐狸,似乎又得逞地窝进了她怀里,享受的躺着让她梳理毛发。
下回再找个更好的灵宠送她,而且得要母的……
沈毓白面无表情地加快了御剑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