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卡伦与西里安·麦卡锡的首次会面地点选在西雅图海滨别墅,这是伊芙琳体贴地考虑到西里安行动不便而主动提出的,由卡莱尔驾车陪同她在一个周末前来看望麦卡锡姐弟。
工作日她还要上学,卡莱尔也要在医院工作,都没有时间过来。
西雅图,班布里奇岛。
面朝普吉特海峡的悬崖上坐落着一栋现代化而富有自然之美的别墅,屋顶是独特的墨绿色,整体采用大面积的落地窗和玻璃设计,和福克斯的森林玻璃别墅有种异曲同工之妙。
班布里奇岛一年中有近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阴雨天气,自然雾气与大面积的森林覆盖提供了极佳的隐私性与安全感,进出岛屿需要乘坐轮渡,基本可以说是渺无人烟,非常适合麦卡锡姐弟休养。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西沃恩紧张地站在露台上眺望着轮渡航行的路线。
西里安坐在一架设计精巧的银色轮椅上,同样望着远处翻涌不息的太平洋。
他微卷的黑色短发被海风吹拂得有些凌乱,侧脸的轮廓清晰而精致,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带着一种年少且初具锋芒的俊美。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透露着沉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思。
杜杜与乌乌在天空中盘旋欢叫,似乎正在迎接远道而来的主人。丢丢栖息在西里安肩头上,不时顽皮地抖抖羽毛上并不存在的浮尘。
轮渡靠岸了,主人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
西沃恩主动推着弟弟去别墅门口迎接。
别墅大门打开,卡莱尔率先走进来,带着一贯温和可靠的笑容,瞬间缓解了西沃恩的紧绷。
但西里安的视线却牢牢锁定了随后走进来的那个身影。
伊芙琳·卡伦站在父亲卡莱尔·卡伦身后。她浅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如同流淌的液态阳光般灼人,皮肤苍白细腻,五官仿佛被造物主精雕细琢过一般美丽,偏偏她还有一双清透的琥珀色眼眸。
此刻,这双眼睛正平静地、不带一丝审视意味地看向西里安,眼神清澈得近乎漠然,没有好奇,没有惊艳,只有一种洞悉本质的穿透力。
她只是穿着一身淡蓝色绣着蔷薇花的翻领连衣裙,静静地站在那里,带给旁观者的压力就已经如同千军万马在阵前般强烈。
西里安的心头微微一滞。
通信中的“卡伦小姐”是模糊的概念,一个精于算计的符号。
但眼前的伊芙琳......她是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劈开雾气的光,清透又纯粹。
她比他想象中更年轻,更......有生命力。那份沉淀在眼底的智慧与力量,并非他臆测中老谋深算的阴沉,而是一簇清醒燃烧的焰火,带着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西沃恩,西里安,很高兴见到你们。”卡莱尔的声音带着暖意,打破了瞬间的凝滞。
他自然地与姐弟俩寒暄,询问安顿情况,言语间充满了关切。
西沃恩逐渐放松下来。
这也是伊芙琳选择卡莱尔陪同前来而非爱德华的主要原因,她并不具备示弱和温暖别人的气质,这种事情还是卡莱尔来做效果更好。
对待盟友要有对待盟友的态度,让伊芙琳来寒暄,那恐怕会变成紧张又刺激的谈判场。
伊芙琳张望了一下,像每个普通的不耐烦听大人寒暄的年轻女孩那样坐在了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等待卡莱尔和西沃恩的聊天结束。
西里安默然一瞬,控制着轮椅来到了她身旁。
“卡伦小姐,方便聊聊吗?”
“伊芙琳。”她纠正道。
西里安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称呼:“伊芙琳。我们去书房?”
伊芙琳点点头,跟卡莱尔打过招呼后和西里安一起去了书房,为了他的行动方便,西沃恩将很多必要的使用空间都放在了一楼。
不用西里安招呼,她自顾自在书房里的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声音像冰凌碰撞般清脆悦耳,却也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想跟我聊什么?”
西里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有分寸的微笑,礼貌却不卑微:“伊芙琳,感谢你的援助。”
“你能想明白我很高兴。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很冷酷?”伊芙琳把玩着自己的发梢,没有回应他的感谢,却抛出了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
她想知道这对姐弟对于她的做法是否抱有怨怪心理。
“我怎么会这么认为呢?”西里安的反应有些不同寻常,他一点儿也不着急辩解,语气里反而带着些兴味。
伊芙琳似笑非笑地抬起眼睛和他对视,西里安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这迷人的充斥着危险信号的视线敲击了一下,不由自主解释道:“我知道你肯伸出援手也承担着巨大的风险与压力,不管过程如何,结果顺利就好,这是我必须感谢你的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满意了他的答案,伊芙琳轻飘飘地换了个话题:“读过马基雅维利的《君主论》吗?”
西里安的眼神有些困惑:“没有。”
身为一个隐居山林饲养渡鸦的少年他似乎并没有阅读政治书籍的必要。
“他提出了家国至上理念,倡导目的正确,为了达成目标可以不择手段,马基雅维利眼中的优秀君主必须同时具有狮子般的力量与狐狸般的狡诈,通常他所要求的君主美德并不代表道德,命运之神只会眷顾勇敢的人,要懂得审时度势以及为了成功而采取必要行动,无论行动所使用的手段好与坏。”
“噗,别用这种眼光看我,我可不是在给你上政治课。”伊芙琳讲完长篇大论的理论后,看着西里安懵圈的表情几乎快要笑出声来。
西里安也笑了,他的表情非常温和包容:“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伊芙琳,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的那封信不应被用冷酷来形容。”
说到这里,西里安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看着伊芙琳的眼睛说道:“任何一个苛责你待人‘冷酷’的人,都应该先反思一下,他们为何不敢批判阿罗的虚伪残暴,却在这里对勇敢的反抗者吹毛求疵,要求弱者在森林法则中光明磊落,无异于要求羊羔正面挑衅狮子,这是极其愚蠢和恶劣的行为,其做法完全就是在纵容恶势力壮大。”
伊芙琳褪去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她坐直了身体,脸上满是笑意:“终于遇到懂我的人了,西里安,你真的很不错。”
“嗯......我很荣幸。”西里安的眼神中同样充满了欣赏。
这一刻,两人都有种棋逢对手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