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刚下战场的万俟顾不上换沾满尘土的作战服,转身就往医务室跑。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里,她轻手轻脚走到靺楛床边,看着心电监护仪规律跳动的绿色波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主治医生说,多亏送来及时,人已经脱离危险,但什么时候能醒还不好说。
另一边,黄潢也总趁着训练间隙往医务室跑。
有时捧着新买的营养液,有时带着本靺楛爱读的小说,希望这些熟悉的东西能让她早点醒过来。
他总是挑午休或者深夜人少的时候来,怕打扰到病人休息,也怕遇见万俟——他知道,那个和自己一样牵挂着靺楛的战友,或许也在用同样的方式守着她。
于是,两个同样脚步匆匆的身影,在不同的时间段反复经过同一条走廊。
万俟走时会仔细掖好被角,黄潢来后会轻声讲今天训练的趣事,而昏迷中的靺楛,安静地躺在洁白的被褥间,听不见走廊里错过的脚步声,也看不见两张同样焦急又温柔的面孔。
战术板上的红蓝色标记交错如网,黄潢攥着战术笔的指节发白。
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临时调整作战组合,当她习惯性地侧头想要与熟悉的目光交汇时,才惊觉本该站在自己六点方向的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
新搭档的动作精准却刻板,配合时总有半拍的延迟,就像齿轮间卡进了砂砾,让本该行云流水的作战节奏变得磕绊。
那天在C区突围战,敌方狙击手的子弹擦着耳畔飞过,黄潢条件反射地翻滚躲避,却在落地瞬间僵住——没有预想中默契的火力压制,也听不见熟悉的"三点钟方向,掩护!"。
她咬牙架起箭炮时,眼前突然闪过靺楛在模拟训练时狡黠的笑:"跟着我的节奏,保准能把敌人打成筛子。"此刻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这句承诺像根刺扎进心里,灼烧得眼眶生疼。
深夜的医务室泛着冷白的光,黄潢把新烤的蓝莓司康摆在床头柜上,塑料盒里的点心还带着余温。
她摸着输液管冰凉的管壁,忽然想起某次实战结束,两人挤在战地帐篷里分食最后一块压缩饼干的场景。
那时靺楛把饼干掰得大小不均,却硬说"大块的是奖励战斗MVP",自己啃着小块还笑得眼睛眯成月牙。
"莫姐,你这家伙,再不醒蓝莓都要过季了。"黄潢用袖口蹭掉突然涌出的眼泪,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
监护仪的滴答声里,她把脸埋进被子,任由压抑的呜咽混着消毒水的气味,在寂静的房间里碎成一片。
作战服口袋里的战术笔被攥得发烫,笔尖在掌心划出细密的红痕——那上面还留着上次作战时,靺楛帮她修理笔帽刻下的齿痕。
终于挨到了靺楛在病床昏迷的第三天,这三天来,整个病房都被一种压抑的寂静所笼罩。
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病床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线,仿佛试图驱散这弥漫的阴霾。
在这漫长的三天里,靺楛一直在做梦。
在她的梦境中,世界变得无比美好,没有那些令人恐惧的怪物,没有残酷的战斗。
她身处一个温馨而宁静的现实世界,在那里,她结识了黄潢和兴著宏,三人很快便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他们一起漫步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一起在温暖的午后,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畅想着未来的生活。
相处的时光充满了愉快和自由,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有一次,阳光正好,黄潢手里拿着一盒蓝莓司康饼,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蹦蹦跳跳地来到靺楛面前。
她将司康饼递到靺楛眼前,说道:“靺楛,快尝尝这个,可好吃啦,专门给你带的。”靺楛看着那精致的司康饼,香气扑鼻,她满心欢喜,刚准备伸手去拿,却听到黄潢的声音突然变了调,带着哭腔急切地说道:“快醒来,求你了,莫姐。”
这声呼喊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将靺楛从美好的梦境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双眼,眼神中还残留着梦境中的迷茫与恍惚。
适应了一下病房里略显昏暗的光线后,她才渐渐看清周围的环境。
而在一旁守着的,却是665号。
665号正趴在病床边,似乎是太累了,睡着了。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眉头微微皱着,仿佛即便在睡梦中,也在为靺楛的病情担忧。
靺楛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她试图抬手,却感觉浑身乏力,伤口处传来的疼痛让她不禁轻轻皱了皱眉。
听到动静,665号猛地惊醒,他抬起头,看到靺楛已经醒来,眼中瞬间闪过惊喜的光芒。
“你终于醒了!”665号激动地说道,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他迅速站起身来,倒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扶起靺楛,将水杯递到她嘴边。“慢点喝。”
靺楛缓缓喝了几口水,干涩的嗓子这才舒服了一些。
她看着665号,虚弱地问道:“黄潢……和兴著宏……他们……”665号微微一愣,随即明白靺楛可能还沉浸在梦境与现实的交错中,他轻声安慰道:“他们都没事,你放心。你昏迷这几天,大家都很担心你,尤其是黄潢,一直守到昨天才被劝回去休息。”
靺楛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安心的神色。
她的思绪渐渐从梦境中抽离,回到了现实的病房。
65号见靺楛醒来,一刻也不敢耽搁,赶忙跑去叫来了医生。
医生仔细地给靺楛做了全面检查,一边检查一边轻声询问着靺楛的感受,靺楛则虚弱地一一作答。
检查完毕后,医生告知665号,靺楛的情况还算稳定,但仍需好好调养。665号听后,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待医生离开,665号看着靺楛略显苍白的面容,心疼地说道:“你先好好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你昏迷这么久,肯定饿坏了。”靺楛轻轻点了点头,用虚弱的声音说道:“麻烦你了。”
在等待饭食的间隙,665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五颜六色的糖,小心翼翼地放在靺楛面前。
他微笑着说:“这是给你吃的,你吃吃看,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靺楛缓缓低头看向那袋糖,只见袋子里各种颜色的糖果相互交织,在病房略显单调的环境里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有宛如天空般湛蓝的糖果,像极了夏日里清澈的湖水;有如同玫瑰般娇艳的粉色糖果,仿佛散发着淡淡的花香;还有金黄如阳光的糖果,看着就让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微微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拿起一颗蓝色的糖果,糖果的包装在她指尖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慢慢撕开包装纸,一股淡淡的水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萦绕在鼻尖。
将糖果放入口中,甜蜜的味道在味蕾上瞬间绽放,那股甜意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淌过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驱散了几分因伤痛带来的阴霾。
靺楛抬起头,看向665号,眼中满是感激,轻声说道:“谢谢你,665号,这糖很甜。”665号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不客气,只要你喜欢就好。看到你醒来,我真的特别开心。你不知道,这几天大家有多担心你。”说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真诚与关切,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担忧都随着靺楛吃下的那颗糖,渐渐消散。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护士端着准备好的饭菜走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665号赶忙接过饭菜,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准备看着靺楛吃饭。
这是665号第一次看着被众人称作女战神的靺楛吃饭。
以往在战场上,靺楛总是英姿飒爽,手持利刃,冲锋陷阵,仿佛不知疲倦与伤痛,那果敢坚毅的形象深深烙印在665号心中。
可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她,尽管眼神依旧透着坚韧,但苍白的面容和因受伤而略显虚弱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