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对峙半晌。
林微浑身颤抖，竟不自觉落下泪来。
小页纸上的剧情发展到这儿是该哭的，江桐只是个新人设计师，脑子轴、社会阅历浅。
即使不甘与愤怒，可她的声音太小、太弱，这不是偶像剧，这世界从来没有不公平就能得到伸张一说。
于是除了痛苦与愤怒，她甚至拿不出任何反抗的手段，偏偏有些人就喜欢看他们在痛苦中挣扎的模样。
大颗大颗滚烫的水珠从眼中掉落下来，就像是开启了开关一般，林微僵硬地站着，放任这种情绪在身体内流转。
她的性格是内敛的，最不擅长哭泣。
可她在心里反复回想那些人的眼神，那些人的注视，明明已经拥有了系统，明明已经拥有了容貌……还是可以被随时造谣，还是会被剪掉镜头，还是会被换角。
委屈吗？委屈的。
不甘心吗？很不甘心。
于是她头一次放任自己的情绪，在如此多人的注视下越哭越伤心。
直到后来，林微大脑有些缺氧，也不知道是怎么离开的试镜房间。
陈若行将她带到一旁的茶水间，林小雨更是早早将准备好的外套给她披上，又将热饮递到林微手上。
看到林微红肿的眼睛，他眼底闪过一丝深色，看向她：“表现挺好。”
“真的？”林微有些意外。
“嗯。”陈若行点点头，“选角导演刚才跟我聊了几句，总编剧对你很满意。这部剧预计年后开拍，你的戏份不算多，不会占用太多时间，不影响你的学业。”
“总编是苏清鸢的妹妹，这套班子之所以能组起来，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苏清鸢的面子，她要为妹妹的转型入行之做撑场子。”
接下来的三天，林微全身心投入到演技补习班中。
课程很贵，一节上万，费用由陈若行先行垫付。
她学得格外认真，把之前演戏与试镜时遇到的问题一一记下，反复打磨。
这天下午，正在上课的林微接到了陈若行的电话。
电话那头，他平日里沉稳无波的声音，竟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林微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
“坏消息是什么？”
“苏清鸢要退出《霓虹之下》了。”陈若行的声音传来，“她长跑十年的富豪男友向她求婚，而且被拍到，两人当天一起去了医院妇产科。她现在要筹备婚礼和待产，计划退出这部剧。”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深海之恋》那边出问题了。”
陈若行的笑意更浓了：“桃子退出了，她的团队想让她空降《霓虹之下》当女一，换苏清鸢的位置，现在和另几个女星撕得厉害，预计最后会拿下平番的女二或女三。”
“《深海之恋》剧组找不到合适的女主角，又不想浪费之前拍的素材，想找你回去救场。”
林微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观察指甲，听见这话愣住了。
命运的反转，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失去的机会，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她的面前。
她有些恍惚。
又觉得命运有时候真是可笑至极。
电话那头的陈若行语气平静，好似在天边，又好似就在耳畔：“现在，该你做选择了。是回去继续演《深海之恋》，还是留在《霓虹之下》？”
一片沉默。
林微：“你的建议是什么？”
陈若行：“你的外形、气质都与海妖很吻合，那个角色算出彩，且你已经拍摄了一段时间，也为此付出了很多，重新捡起不是难事。更何况现在是姜浩罗他们求你回去，我们能咬下更多东西。”
他又补充道：“《霓虹之下》就算没了苏清鸢，依然是个大制作，你不一定能展现出自己的高光。”
若是两个同等的机会摆在几个月前的自己面前，一部小制作偶像剧女主，一部大班底女五，林微定然会选择第一个。
出演过女主角，在圈内的咖位与未出演过是完全不同的。
递过来的本子种类与量级也不同。
她还在初始期，优先保量。
但现在……
“两个我都想要。”林微看向窗外，“《深海之恋》虽然拖了几天进度，但若掌控得当，还是可以在年前冲刺一下。”
“按目前《霓虹之下》推算的开机时间，两个项目会有重叠。你还是新人，不着急，好好打磨一个。”
“林微，不要被情绪左右自我。”
陈若行话音刚落，便听手机对面传来林微有些飘忽的呢喃。
“帮帮我，陈若行。”
“我不想再失去落在手上的东西了。”
……
“好。”
*
*
说是要回《深海之恋》剧组，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地就大剌剌回去。
陈若行约了姜浩罗吃饭。
林微也不知道他们这饭是怎么吃的，只知道从中午吃到了晚上。
直到她接到了来自陈若行的电话：“今晚早点休息，明天回《深海之恋》，另外还拿下了电视剧中几个插曲，你声音条件很好，接下来我会再找声乐老师给你培训。”
“另外，项目进度会比之前加快，我在拍摄基地附近给你定了酒店，接下来直到过年前，你都没时间再赶回住处休息了。”
林微这一晚早早休息，重新将《深海之恋》的剧本在脑中过了一遍。
短短几天，再重新捡起这个本子，竟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这一次再进组，林微明显察觉到众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变化。
大多数人都更加热情，几乎人人都会与她主动打招呼，笑意彦彦，仿佛她一直没离开过，仿佛几天前的事从未发生。
许多人在剧组打工多年，见过人被换的，还没怎么见过被换了还能回来的。
无论是本事还是运气，林微这人都有些邪性。
娱乐圈最是讲究这套东西，说不得这人就是有火的命呢。
韩西则是双眼放光，只要是中场休息便绕着她转，给她递水果陪她聊天。
也不知是他的错觉还是他自动给她加上的滤镜，韩西只觉得面前的女孩比起之前瘦了不少，身上更多了些道不明的脆弱意味。
很吸引人。
他总是不自觉地追逐那双眼睛。
经纪人已无数次对她耳提面命：不要入戏太深、不要入戏太深。
可韩西自己都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入戏。
他没有谈过恋爱，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对林微动心。
桃子来演的那两天，NG多的人反而变成了他，对上桃子那张脸，他根本无法入戏，脑子里充满着林微的模样，想知道她在做什么，会不会在难过，他们还能见面吗……
韩西坐在林微身边，一手绕过她，放在她身体的另一边。
他身形高大，背后远远望去，就好像将她拥入怀中一般。
林微似乎有所察觉，向前挪了挪，离身边的热源远了些。
经纪人站在一旁面色复杂。
这小子。
你想和人卖CP扯关系，人家不愿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