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中充满了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几十名练习生三三两两抱成团，环绕着前方的曲目展示板，在等待区紧张地讨论着。
《星光少女》正值拍摄火热期，第二轮线下竞演即将来临，将根据竞演现场的投票情况转化赋分，增加到每位选手的星光点上。
星光点决定了选手们的去留，每一次曝光机会，对于这批女孩子们而言都难能可贵，没人敢掉以轻心。
展示板上，八首竞演曲目一字排开，每首曲子旁边都贴着被封印的助演嘉宾照片。
随着制作人介绍，板子上的照片一一揭开。
一位又一位男性爱豆或流量偶像出现。
女孩们兴奋地尖叫，开始讨论喜欢哪首曲子、助演嘉宾如何。
“快！我们去抢《逆转节拍》！助演是陆泽宇啊啊啊，我超喜欢他！业务能力也强，投票肯定稳了！”
“我要去《漫游》组，林轶是隔壁刚成团的主唱，长得超帅还超会唱，现在正在热度高峰！”
徐恬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其他女孩，直直落在最右侧的那首曲子上。
《流雾》。
旁边贴着一位女孩的照片，看起来和她们差不多大，容貌极为出众，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正歪头浅笑。
应该是位演员。
林微？
制作人介绍着她的履历，但《星光少女》是封闭拍摄，与外界隔绝，与林微的作品上映时间恰好重叠，选手们基本不识得她。
没人在意这首曲子，更没人在意照片上的女嘉宾。
身边的练习生小声吐槽：“谁会选这首啊，助演嘉宾是个女演员，既不会唱跳又长得好，还是个和咱们差不多的素人，线下投票没人气，纯属白费力气。”
“而且前几届都是男嘉宾”
“嘘！镜头！”
“没拍咱们呢，在拍前面选曲子的队长呢。”
“喂喂摄影师扫过来了。”
“不是，徐恬你怎么跑后面来了？你不是这期竞演的队长之一吗？”
徐恬没说话，只是在其他人的注视下，一步步挤到展示板前，将自己的贴纸轻轻贴在《流雾》上。
她是《星光少女》里最不起眼的存在之一。
徐恬是个人练习生，没有经纪公司背书，没有粉丝基础，甚至连入营时的自我介绍都没人认真听。
论长相，她不及那些从小美到大的练习生耀眼；论唱跳，虽基本功扎实、技巧稳定细腻，却也不算顶尖。
封闭拍摄的节目里，镜头永远绕着那些有资源、会抱团的选手转。
她就像空气，每天最早到练习室、最晚离开，剪辑出来的正片中，却连半分钟都没有。
徐恬擅长创作。
她选这首歌，无关乎助演嘉宾的身份，仅仅是因为她喜欢。
更重要的是，此时她脑中已经有了这首歌改编的思路。
“徐恬？你确定选这首了？”主持人在一旁二次确认。
“你是不是傻？选女演员助演，能帮你什么？顶多就是个吉祥物，到时候镜头全在她身上，你更没机会了。”
人群中突然有一道女声喊道。
所有人立刻回头，震惊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可是节目录制！即使讲的话很多人都赞同，但谁会拿到明面上来说，节目组一剪，不就是妥妥地被献祭了！
直到众人的视线落在抱胸站立的卷发女孩身上，才意料之中般地摇头。
是方块的苏凛凛，方块也是国内的造星工厂，论爱豆资源，在圈内的地位，除了梦途，就是方块。
她是今年方块和星河合作主推要送出道的“公主”，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节目组对她的偏爱，她说这话，定然会被剪掉。
只是大家都有些惊讶，这位公主居然还会提醒那个闷木头似的徐恬，平日明明没见过两人有什么互动。
徐恬没理会，只是小心翼翼地取下《流雾》下方代表队伍身份的绑带之一，放进兜里，低声说了句：“我喜欢这首歌。”
选曲结束后，便是分组选队员。
按照规则，上一轮被挑选为队长的八人选完曲目后，其他人便可自荐加入不同队长的团队，由队长决定是否同意入队。
许多队长身边围满了练习生，一个个按顺序叽叽喳喳地推销自己。
唯独徐恬这边，冷清得可怕。
她握着绑带，站在角落，看着其他队长挑走实力强、人气高的队员，直到最后，剩下的都是些排名靠后、同样没资源、甚至有些摆烂的练习生。
她们不是主动愿意来的，而是没得选，被其他组挑剩下，才不情不愿地挪到徐恬身边。
没人愿意把决定自己去留的机会，押在她身上。
“走吧，回练习室。”徐恬压下酸涩，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身边几个垂头丧气的女生说道。
拍摄结束，休息时，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像细针一样不停地往她耳朵里钻：
“你看她，真是自不量力，选个女演员助演，还拉着一群废柴，这轮肯定被淘汰。”
“可不是嘛，听说那个林微，就是个新人女演员，演了个偶像剧，说不定是星河要捧的关系户。”
“啊？你怎么知道？我们封闭两个月，外面的事都不清楚。”
“我偷偷藏了手机，刷到过她，长得是挺好看，比照片上还好看，要是她来了我们组，我们哪还有镜头啊，全成陪衬了！”
“还好我没去，徐恬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呢。”
那些话语轻飘飘的，却带着嘲讽与恶意。
徐恬攥紧拳头，强迫自己不去听，只是加快脚步，带着队员走进练习室。
刚一进门，几个女生就瘫坐在地上，没人说话，氛围压抑。
“完了完了，这轮肯定要被淘汰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捂住脸，声音哽咽。
“本来排名就靠后，这首曲子是抒情歌，还有高音部分，我根本不会啊。”
“队长，你说怎么办吧？咱们要是选个其他助演嘉宾的多好，就算咱表现不行，至少也能蹭点热度，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另一个女生皱着眉抱怨，语气充斥着不满。
“我也不想来啊，要不是被其他组挑剩下，我才不会来这个破组……”
争吵声渐渐响起，有人哭，有人抱怨，有人干脆趴在地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徐恬看着眼前的景象，深吸一口气，走到她们中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大家别放弃，我有改编思路。”
“《流雾》这首歌原曲很难唱，也不容易调动现场情绪，但我们如果能改编得出彩，反而会有出人意料得效果。”
她一边说，一边从笔记本上撕下改编后的乐谱，递到大家面前，可没人愿意接。
徐恬举着乐谱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没有放弃，依旧耐心地讲解着自己的想法。
就在这时，练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工作人员笑着走了进来，侧身让出身后的人：“徐恬，你们的助演嘉宾。”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投向门口。
争吵声、哭声与叹气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