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韩府私仓被查封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百姓说户部侍郎偷粮,茶馆里还给我编了个外号,叫“鼻子验粮侯”。
萧令仪说:“至少比九品小吏响亮。”
“你是在安慰我?”
“不是。”她看着水尺,“你的官名还没升,外号倒先响了。”
皇帝没有立刻处置韩嵩。
不是他不想处置,而是北境粮荒不能等。
韩府搜出的三万石,只能解燃眉之急,离三十万石还差得远。
梁宣帝在朝堂上给我下了第一道正式任命。
“顾长安,暂领赈粮查验使,七日之内,将南仓三十万石粮送至北境州城。”
“若粮到,朕赐你官位。”
“若粮不到,朕给你棺材。”
我跪下谢恩,出宫之后,萧令仪把一张河道图拍在我胸口。
“南仓到北境,官道二十七日,漕河十五日,但今年春水浅,船走到青蒲口就要搁浅。”
“有没有更快的?”
“有。”她指向地图西侧一条断掉的黑线,“旧分洪道。三十年前废弃,里面全是淤泥,船进去了出不来。”
我脑子里的粮脉图立即亮了一下。那条断掉的黑线下面,藏着一条细细的蓝色水脉。
【旧分洪道仍有地下暗流。】
【可通行一百二十里,当前水位不足,需连续开闸引水。】
“可以走。”我说。
“那条河道连我师父都不敢走。”
“你师父走过吗?”
“没有。”
“那他怎么知道不敢?”
“他活得比你久。”
我没理她,带人去了南仓。
南仓在城外二十里,背靠低洼田地。负责看仓的卢知仓迎上来笑道:“赈粮早已装船,只等河运司发令。”
“船在哪里?”
“河边。”
“河呢?”
萧令仪冷冷道:“他问的是水。”
卢知仓指了指远处。
河床露出大片白石,水只剩一条细线,别说粮船,连鸭子都不愿意游。
“这就是你说的可以走?”萧令仪问。
“现在不能走。”
“那你刚才说可以?”
“我说的是旧河道可以走,不是这条。”
我指向南仓背后的芦苇荡。
卢知仓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边是荒地。”
“荒地下面有水。”
“顾大人,您是验粮,不是治水。”
“我还会看账。”
我走到芦苇边,拔出一根枯草,折断根茎给萧令仪看。
“根是湿的。”
萧令仪接过草根,捏了一下,果然有水渗出来。
卢知仓还想阻拦,被她一把拎住衣领:“开闸。”
南仓的老闸门锈得厉害,十几个民夫推了半天,只听见铁轮嘎吱作响。
秦七是我临时请来的老船工。
他蹲在闸门旁摸了摸铁栓,忽然说:“这闸不是锈,是被人灌了铅。”
“什么?”
“有人不想让水进去。”
他抬头看我:“小顾,你确定要开?”
“不打开,三十万石粮就只能晒在岸上。”
秦七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缺了半边的门牙。
“那就开。你爹当年也总说,船不进水,粮就出不了门。”
我心里一动。
“你认识我父亲?”
“一起跑过三年船。”
他没有继续说,只让人拿来火油和铁锤。
三下五除二,闸门终于被砸开。
浑浊的水从地下轰然涌出,冲进干裂的旧河道。
芦苇倒了一片,泥水很快没过脚面。
萧令仪站在岸上看着我。
“你要是算错了,这三十万石粮会全泡在泥里。”
“那也比让它在账上发霉强。”
她没再说话,转身下令装船。
当天傍晚,五百艘轻舟排进旧河道。
为了赶时间,我让大船走明面,小船带着真正的粮沿暗渠先行。
萧令仪看完安排,问我:“你怕有人劫粮?”
“我怕有人比我更不想让粮到北境。”
果然,船队走到第三个弯口时,河岸两边冒出一群持刀的“水匪”,领头的人穿着旧漕运官服。
萧令仪拔出短刀。
“这些人不是水匪。”
“我知道。”
“那你还让船进来?”
我指了指前方那艘装满粮袋的大船。
“那是诱饵。”
大船被水匪撞开舱门,拖出来的粮袋里没有粮,只有晒干的石块。真正的粮船已经顺着另一条窄渠,从他们脚下经过。
领头的水匪发现不对时,萧令仪已经带人从后面包抄。
她一脚踢翻那人的刀,刀尖插进泥里,距离他的手指只差半寸。
“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紧牙不说。
我蹲下来,捡起他腰间的铜牌。
铜牌背面刻着一个“韩”字。
“不说也行。”我把铜牌收进袖子,“等粮到了,我再慢慢审问。”
第三天清晨,第一艘粮船抵达北境州城。
城门外全是衣衫褴褛的灾民。
一个女人抱着两个孩子,站在人群最前面。她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全是泥。
她问我:“大人,今天真的有粥吗?”
我点头:“有。”
她又问:“明天呢?”
我看着她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保证。
系统在我眼前浮出一行字。
【首次完成有效赈济。】
【民心点增加:一百。】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层薄薄的米油,第一次觉得一百个点数,轻得像一口气。
女人把粥端给孩子,孩子喝得太急,呛得直咳。
她拍着孩子的背,小声说:“慢点,锅里还有。”
我转身问萧令仪:“这条河道还能撑多久?”
她看向远处阴沉的天。
“系统没告诉你?”
我一愣。
下一刻,粮脉图上猛地亮起一片刺目的红。
【警告:上游水位急涨。】
【三日后,鬼门峡将出现洪峰。】
我看着那片红色,手里还留着刚送出去那碗粥的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