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流言

    卿卿越听越好奇。

    顾祁渊摸摸她的头,笑笑,但那笑又渐渐地收了回去。

    「因为燕王效忠萧持,爹和萧持势不两立。」

    「哦。」

    卿卿心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母亲。

    「那,那爹爹为什么也不喜欢灵均郡主?哦,是因为灵均郡主是萧持的堂妹?!」

    顾祁渊沉默一会儿,摇了摇头,「也不尽然。」

    「那是因为……?」

    顾祁渊搂过女儿的肩膀,又与她向前走去。

    「那日爹爹和你说起过的陆伯伯,卿卿还记得么?」

    卿卿使劲儿点头,「当然记得,爹爹说他是上一代的大梁战神,好厉害的!」

    顾祁渊点头,「是啊,你陆伯伯好厉害,他是我们三个当中,最厉害的。」

    三个?

    卿卿乍听没反应过来,但转瞬明白,父亲指的三人是他、陆伯伯和那萧持。三人的父亲是结拜兄弟,生死之交。三人昔年也是好朋友,好兄弟。

    卿卿点头,接著问道:「那与灵均郡主有什么关系呢?」

    顾祁渊脸上浮现一抹黯然,「那灵均郡主本与你陆伯伯有婚约。」

    「啊!」

    卿卿震惊了,灵均郡主素有大梁第一绝色的美誉,那是绝色配英雄啊,实在是一代佳话!

    卿卿迫不及待,「爹爹,然后呢?」

    「然后你陆伯伯家出了事,她就嫁给燕王了。你陆伯伯的父亲,陆阁老出殡当日,就是她成亲之时。」

    「啊!」

    卿卿心一缩,「那陆伯伯得多心痛啊?」

    顾祁渊没说话,却是良久,才缓缓地道:「爹爹有生之年,必为他沉冤昭雪。」

    「爹爹……」

    卿卿抬眸看向父亲,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只见他目视前方,深邃的双眸中露出坚定之光,望向远方和更远方……

    当晚下了一场秋雨,雨水落地成冰,北风呼啸,只消耳闻就让人感到寒冷。

    床幔泻下,被褥丝滑,卿卿一身白色睡服,黑发散在脑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碧儿不敢离开,始终在床边守著。

    「小姐感觉怎么?」

    「没怎么,就是睡不著。」

    「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么?」

    卿卿摇头,「我什么都没想。」

    「那许是外头的风声太大,扰了小姐安眠?」

    卿卿点头,「可能是。」

    丫鬟道:「那碧儿给小姐讲故事吧!」

    「好啊!」

    小丫鬟应声,于是便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听她大概讲了三个,卿卿终于渐渐地迷糊了,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当晚她做了一个梦。梦中清风和煦,鸟语花香,有顾府的花园,凉亭,有楚卓,楚辰和七叔顾尧知,三人坐在石桌前,开怀畅饮,楚卓搂著楚辰,兄弟二人亲密无间,而她,抱著小兔站在一旁,兄弟二人与七叔时而朝她微笑……

    第二日,顾祁渊便回绝了燕王关于女儿与世子的事。

    燕王摇头叹息,「本王与顾刺史未能结下秦晋之好,实乃一憾。」

    顾祁渊彬彬有礼,「小女年龄尚小,不想订婚成亲,与我刚刚相认,我也是藏了私心,想留她在身边多待几年,所以,短时内便不做婚事打算了,今日特意来与王爷说明,莫要误了世子。」

    燕王点头,「为人父母,顾刺史之心,本王甚懂。既然刺史和女儿心意已决,那便只有遗憾了。」

    顾祁渊言明了此事,又随意与他聊了几句,不时,便告辞离去了。

    出了大殿,顾祁渊行了不久,只见前方一女子头梳十字髻,一袭银色素雪缎裙迤逦席地,生的端庄温婉,倾国倾城,却是王妃灵均。

    灵均遥遥而来,身后跟著四名侍女,转瞬抬眸一见顾祁渊,脚步略微一滞,缓缓停了下。

    「顾刺史安好?」

    俩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但听那女子开了口。

    其音温柔,声如其人,温婉可人。

    顾祁渊缓步停下,并未回头,「拖王妃的福,好的不得了。」

    灵均点头,「那便好,那日殿上见了卿卿,很乖巧可爱的孩子,恭喜顾刺史与女相认。」

    「多谢王妃了。」

    男人语声淡淡,始终背身,也未转头看她。

    灵均神色黯然,垂眸下去,继而抬眸又言,「茫茫人海,俩个孩子相逢不易,也算是缘分不浅,我们,便早日为孩子们主持婚事吧。」

    顾祈渊嘴角微微一动。

    「此事就不劳烦王妃操心了,小女是我姓顾的孩子,顾某得罪的是当今圣上,说不上哪天就身首异处,就是沦落个满门抄斩也不是没有可能,万万高攀不上王妃之子。」

    灵均郡主心一颤,毫无防备,两行眼泪蓦然流下,嘴唇微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上,这时但听身后脚步声,却是那顾祁渊抬步走了……

    「王妃,别理他。」

    姑姑凤锦搀扶住微微晃动的主子。她瞅了那顾祁渊的背影一眼,别了视线。

    「这个顾祁渊,好大的胆子!竟敢与王妃这般讲话,王妃……」

    她说著看向主子,见她闭著双眸,那清丽的脸上已然满是泪水。

    凤锦安抚道:「王妃莫要理他,正好王爷早与誉国公给世子定下了口头婚约,他自己的女儿,他愿意没人负责,那便不负责,如此于咱们来说,还方便了不是。」

    凤锦说著又看了一眼主子。她是主子从娘家带来的丫鬟,服侍了主子二十多年。事实上什么都知道。那顾祁渊在以己暗讽主子当年毁婚另嫁他人之事。她又怎会听不出来。

    但那陆皓初通敌,犯了谋逆大罪,陆家顷刻坍塌,满门抄斩,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主子还能怎样?陪他一起死么?

    「扶我回去吧。」

    良久,灵均缓缓无力地开了口。

    凤锦应声,这便扶著王妃,返回了寝居。

    灵均回去便开始撚珠念佛,足足一个下午。

    魏沅芷霍然站起,兴奋地几近说不出来话了,「什么?你确定?顾刺史拒绝了顾卿卿与世子的婚事?」

    那前来报信的丫鬟是王妃身边的人,其笑著点头,「千真万确小姐。」

    「啊!太好了!!赏!」

    魏沅芷的贴身侍女立时从怀中拿出两锭银子,给了那人。

    那丫鬟躬身笑著谢过,而后退去。

    她走后,魏沅芷更是控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这一连几日,她哭哭闹闹,去了姨母那好多次了。问姨母此事到底最后会怎样?

    顾祁渊乃是大梁开国元老,虽然为今可谓遁世,但顾家在大梁盘根错节,门生极多。顾祁渊的父亲是大梁第一个大功臣,也是大梁的第一个异姓王。

    他身份太尊贵了。他的女儿嫁给世子必为正妻。

    她魏沅芷虽亦是名门贵族出身,但平心而论,她魏家和顾家不是一个档次的。

    况且那个小贱人不要脸,和世子早睡过了,所以要娶世子也必然是先娶她,到时候,她魏沅芷不是做小就是和世子这门婚事吹了。

    这几天,她去找了姨母好几次,本想姨母会站在她这边。燕王宠爱王妃是出了名的,姨母的话在燕王那很有分量,况且是他儿子的婚事,可不想,姨母并未帮她。

    幽州城中也传的沸沸扬扬,魏沅芷一度以为自己没有希望了,不想今日峰回路转,如此真是太好了!

    但她冷静下来也不免怀疑,朝著丫鬟道:「你说怎么可能呢?顾刺史竟然没让她女儿嫁世子,世子他都没看上?他想让他女儿嫁给谁呀?」

    丫鬟蹙眉,「就是啊。顾刺史是心高气傲了些,但那是世子诶!再说她女儿以前和世子什么关系他不知道么?」

    魏沅芷点头,「是啊!好生奇怪不是。」但想著想著,突然眼睛一转,笑了,「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小贱人自己不想嫁的。」

    丫鬟道:「那她不是傻么?自己都和世子睡了,谁不知道啊?放著这么好的机会,能嫁世子为妻,不嫁,她不是傻是什么?」

    魏沅芷笑的得意,「你笨啊,就是因为他们俩个事先已经接触过了,已经那个了,所以,世子喜不喜欢她,她自己知道啊!一定是世子不喜欢她,并且早厌倦她了。她明白世子不愿意娶她,更知道强扭的瓜不甜,所以这是给自己找台阶呢。」

    「哦……」

    丫鬟恍然大悟般,声调都变了,笑吟吟地道:「对呀,小姐睿智,一定就是这样啊!肯定是世子厌恶死她了!」

    魏沅芷笑出了声,秀眉一挑,「去,打探打探外头怎么传的,别让那个小贱人得逞,该丢的人,她必须得丢!」

    「是,奴婢明白。」

    丫鬟笑的谄媚,主仆二人一时间都开怀死了。

    世子与卿卿不会成亲之事当日便在幽州的大街小巷传了开。

    人们震惊!

    这普天之下竟然还有姑娘不愿意嫁给世子,更何况是已然于世子的姑娘!

    这事儿风一般地传,无论是名门贵女之间,还是贵妇之间,亦或是寻常的街坊之间,俨然成了最火爆的话题!

    但第二日另一个消息便传了出来。

    原来是世子不喜欢她,不愿意娶她,那顾卿卿是不得已才不嫁的。

    这一时之间可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碧儿愤愤地,气了个半死,「她们知道个什么?那世子天天跟著咱们家小姐后面,求著咱们小姐嫁他呢!是小姐不稀罕嫁他好不好!什么他不愿意娶!这事儿到底是谁传的?这么缺德,有意踩压小姐!气死我了!」

    碧儿冲著三五个丫鬟一连说了一堆。她人也都略知一二,毕竟世子那日来了小姐寝居,小姐虽然不让她们说,可她们都看见了呀。世子那么高冷,高傲,难近,要不是喜欢她家小姐,来人家寝居干什么!

    碧儿越想越气,「不行,我要出去说!」

    她刚走了几步,正好撞见抱著小兔回来的小姐。

    卿卿瞅她那愤愤的,要哭了的样子,便知道她听说了外头的谣言。

    「你,要干嘛去?」

    碧儿「哇」地一声就哭了,「我要去告诉她们不是那样的!」

    卿卿都看愣了,看她哭,竟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那有什么?随他们怎么说了,我无所谓啊!」

    卿卿不在意,还真是不在意。

    她就在意钱,在意过的舒不舒服,在意爹爹,养母和宝儿哥哥。

    她非但不在意这事儿,还觉得如此挺好的。

    楚卓那么高傲,肯定不会再来找她了。

    那要是让人看见了多打脸啊!

    「不要去,不要去,就这样,没关系啦,快别哭了!你若是想出去,现在去清明堂跑个腿,告诉陈四明早备车,我要去趟横街夜市。

    「唔!夜市?」

    那夜市乃是一处买卖奴隶的地方,小丫鬟听闻自然吓了一跳。

    她伸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泪,小声道:「小姐要买丫鬟?」

    卿卿摇头,「不是,去看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