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短短一段时间,他憔悴了很多,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站在画廊门口,背微微佝着,跟从前那个西装笔挺、走到哪儿都自带气场的江渡白,判若两人。
  画廊里还有零散的客人,我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拉扯,转身朝外走,把他带到了画廊外的海边步道。
  海风卷着腥咸的潮气扑面而来。
  江渡白快步跟上,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材料,摊开在我面前。
  孟纾瑶的判决书。
  精神鉴定报告。
  还有一摞划归到我名下的资产公证文件。
  “微微,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沙哑,
  “从头到尾都是孟纾瑶精心布下的骗局,她骗了我,骗了我们所有人。”
  “她所谓的躁狂发作全是演出来的,现在她已经坐牢了。”
  他顿了顿,像是怕我不肯相信,又急急补了一句:
  “陪护 AI 项目我彻底关停了,所有原型机、后台数据全部销毁。”
  “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机器,一台都不剩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微微,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知道亏欠你太多,我可以做任何事弥补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内心毫无波澜。
  孟纾瑶的确是这场悲剧里始作俑者,她犯下的罪行,自有法律去裁决。
  可在我一次次陷入绝望的时候,优先选择去安抚孟纾瑶、牺牲我的感受的人,从来不是孟纾瑶。
  是江渡白。
  是他放任她在系统里肆意改动参数;是他在我诉说恐惧时,一次次用 “她是病人” 来劝我退让;是他亲手签下手术授权,让被动过手脚的 AI,推进了那场夺走我父亲生命的手术。
  “江渡白,” 我开口,语气平静,
  “孟纾瑶的罪,法律已经审判她了;但是你的错,不会因为她坐牢,就一笔勾销。”
  他眉头皱起,声音带着慌乱:
  “微微,我那时候是被她蒙蔽了,我根本不知道她在背后做了这么多恶事。我如果早知道,我绝不会……”
  “你不是不知道,是你不愿意怀疑。”
  我打断他,目光直视他,“所有的事情全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我拦住。
  “离婚协议,你已经签字。我们只需要去民政局走完最后的备案流程,把离婚手续落定。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可以谈。”
  我没有再回话,直接转身,朝画廊走去。
  江渡白没有放弃。
  他真的在小城住了下来。次日一早,我推开画廊门,门口已经放着一束带着露水的花。
  花束上没有署名,可我知道是谁送的。
  他不强行闯入,只是默默守在远处。
  我一抬头,就能看见那道身影站在街角;一转身,余光里总有他的影子。
  无处不在。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那天下午,沈砚过来画廊喝茶。
  他端着杯子坐在窗边,视线不经意掠过门口那道身影,沉默了片刻。
  “要我帮忙吗?”
  我摇了摇头。
  他收回目光,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对我笑了笑:“你今天这幅画,颜色调得比昨天暖。”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向画布。
  那是我今早随手涂的一幅海边日出,确实比前几日的灰蓝色明亮了许多。
  “大概是因为我决定放下很多事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