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奇很想回怼一句,但事实摆在面前,许涛完全能够不询问自己的意思,直接指使刘贞做这件事儿。
事后可能还会得到朱棣的夸奖。
自己没必要触霉头。
轻叹一声,杨士奇目光深邃的看着许涛:“许大人,切记按规矩办事。”
知道杨士奇已经默许,许涛也是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刘贞道:“回头将平阳卫统领召来晋阳,本官要和他见一面。”
刘贞躬身应是,随后便同杨士奇一同退了下去。
平阳卫距离晋阳城不算太远,一来一回最多三天时间。
但统领离营,还要交代的事情不少,所以刘贞也要提前准备,因此从屋内出来之后,就让自己的亲卫带着手谕直奔平阳卫所在。
晋王府。
时值深夜。
城垣下方的火堆旁,几名校尉围坐在一起,火光照映在脸上有些阴沉。
木枝在火焰中炸开,其中一人终于是开口。
“你们说,咱们能抗住几天?”
这问题几乎是现在晋王府内每个人都在想的问题,但一直没有人敢问出来,因为这话太过影响军心了。
尤其是今天那一炮,虽然晋王威胁了一通,外面朝廷的军队也没有动手,但那种怪异的感觉还是让人有些忌惮。
见无人回应自己的问题,吴天眉头一蹙,正打算再次开口,身边的校尉赵山突然开了口。
“能扛几天不知道,但我今天用饭时听到一些讯息。”
此话一出,周围几人瞬间就竖起了耳朵。
今天赵山的营内出了一件小事儿,据说是用饭的时候,赵山杖责了一队士卒,打的虽然不多,但眼下这档口突然惩戒用上了军法,所有人都在猜测赵山这么做的原因。
他们原本以为,赵山动手之后会上报朱侗,但好象从用饭过后赵山就来了这里,没有去见朱侗,因此他们也开始猜测起来原因。
现在听到赵山这么说,自然是觉得应该和用军法一事有关系。
赵山这时候自然也察觉到了其他人的目光看向了自己,顿了顿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前两日咱们封闭晋王府之前,朱将军同咱们说过的话?”
“什么话?”
吴天问了一句,眉头也不由得微微一蹙。
朱侗每天说的话多了去了,他们还能事事都记住?
赵山也不卖关子,自顾自说道:“朱将军说,晋王已经派人送信去了应天府,皇上念及亲王的地位,断不会为难亲王。”
众人点了点头,这才恍然大悟起来。
朱侗那日确实是说过这话。
但紧接着,赵山却是叹了一口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众人心中莫名揪了一下。
“可我今日营中传出流言,说是晋王送出去的其实不是解释的奏疏,而是一道求救的奏疏。”
“求救?”
所有人都是一怔,吴天更是蹙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那赵山抬头看了一眼众人,幽幽道:“咱们心中都清楚,巡按许大人这一次去静乐县,其实扣押了晋阳城近七成的官员,且全都是要紧的衙门,速度之快,就连晋王他们也始料未及。”
“咱们仔细想想,能做到这种地步,必然是证据确凿的,而只有锦衣卫有这种手段。”
提到锦衣卫,在场的几名校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锦衣卫这名号,不仅仅在文官当中有杀伤力,在他们这些武人圈子里同样有不小的杀伤力。
君不见,太祖年间,有多少武勋倒在了锦衣卫的面前?
更何况是他们这群喽罗?
见众人神色恍然,赵山接着说道:“我抓住他们之后,第一反应便是觉得他们是锦衣卫的人,但没有实证不便处置,而且他们说的事儿很麻烦。”
“拿到求援的奏疏,并非是冲着许大人去的,而是冲着咱们来的。”
说到这里,赵山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在斟酌,顿了顿后说道:“他们说,那奏疏当中所写,晋王是被我等裹胁起事。”
“什么!?”
刷的一下,站在赵山周围的几名校尉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即便是在火堆的映衬下也依旧惨白无比。
他们来守卫晋王府,原想着是凭着这次机会为自己找一条活路,谁曾想居然是一条死路。
死在朝廷手里也就算了,居然还是晋王亲自把他们送出去!
这种巨大的荒诞之感,让几名校尉的脸色也开始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而这火堆边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一些士卒的注意,但军中等级森严,无人敢上前询问或者偷听。
寂静了片刻之后,火焰微微爆裂的声音再次响起,吴天沉声道:“此话,有几分可信?”
赵山看了一眼吴天,幽幽道:“若他们是锦衣卫,五成可信,若不是,十成。”
谣言这东西不会是空穴来风,他们不知道这事儿的真假,也不敢赌真假。
哪怕是只有一成,那也是要他们命的麻烦。
没有人敢赌。
当听了赵山的话之后,几人对视一眼,终究是有人没有忍住,开口道:“我等去问问朱将军?”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吴天这时候突然说道:“询问朱侗?他嘴里有实话吗?”
“再者,我等一同去,算不算是逼问上官,亦或者……逼宫?”
当吴天用尽力气吐出这最后两字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吴天说的正是事实,他们不是没有理由,而是这理由太微妙了。
不说朱侗会不会承认,单单是他们的行为就足够用军法了。
赵山看着吴天,稍作尤豫后问道:“那依你之见,我等应当如何做?”
几名校尉当中,吴天的资格最老,也是最有办法的一位,众人下意识的便询问起来。
而且,在他们看来,吴天是最有资格做晋王府统领的,只不过这件事儿被朱侗捷足先登,以至于吴天现在还是个卫所千户,因此不少人都齐齐看着吴天,等着吴天拿主意。
只见那吴天眼眸中光芒闪铄,许久之后才说道:“其实今日已经出现端倪了,许大人最开始态度强硬,但今日却是软了许多,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提醒,让许大人有些投鼠忌器。”
“一位【起事】的亲王还被忌惮,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朝廷亦或者皇上没有对晋王下手的心思,但晋王所做之事咱们多少都清楚一些,但不可能如此轻易脱罪,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说到这里,吴天环视了一眼众人。
“那些脏事儿,已经有人给他背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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