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张律师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向裴渡、沈确和周妄宣读了姜黎的遗嘱。
裴渡坐在长桌最末端的椅子上。
沈确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僵硬得像铁板。
周妄缩在角落的沙发里,怀里还抱着那个空保温桶。
张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裴先生,沈先生,周先生。既然你们都在,那我就宣读姜总生前立下的遗嘱和相关法律文件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裴渡猛地抬起头,眼底全是红血丝。
“她说……她说了什么?”
张律师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姜总没有给您留任何话。”
裴渡僵住了。
“姜总已经签好了单方面离婚协议,并进行了财产公证。”
张律师继续宣读,“
根据协议,你们婚后裴氏集团所依赖的所有姜家资源以及专利使用权,姜总将全部无偿捐赠给红十字基金会。”
裴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张律师翻到下一页,转向沈确和周妄:
“至于沈先生和周先生在姜氏集团名下的所有干股和房产,姜总行使了收回权。”
张律师翻到遗嘱附页,继续念:
“另有一条附加条款。姜黎女士要求,以她遗产收益设立的血液病救助基金,每年冬至当天,无偿为登记在册的特殊血型供血者做一次全面体检。”
冬至。
十年前的冬至,他第一次挽起袖子,把胳膊伸到采血台上。
护士说血量够了,他还嫌抽得少,非要多留一袋。
姜黎躺在病床上笑他:“你当是献血比赛?”
他说:“我多留一袋,你就能多活一年。”
张律师的声音没有停:
“姜总在附言里写了一句。这一天白昼最短,但我见过有人肯为我把它延长。”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她走了。干干净净,不欠你们任何人了。”
“不欠了……”
沈确喃喃着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出了声。
“她怎么能说不欠了?”
他转过身来,眼睛红得像要裂开,
“她把我们的命都买下来了!当年要不是她,我早就被高利贷打死在巷子里了!她怎么能说不欠了?!”
“沈先生,请冷静。”
张律师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周妄从沙发里站起来,走过张律师身边,径直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往外看。
城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早高峰的车流在下面堵成一长串红色的尾灯。
他忽然想起姜黎带他第一次来这栋楼的那天。
他穿着她给他买的新西装,袖口的标签还没拆。
她指着顶层说:“以后这一层给你办公,风景好不好?”
他站在落地窗前兴奋得手舞足蹈。
那时候姜黎站在他身后,笑着看了他很久。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还有很多很多。
“张律师。”
裴渡的声音干涩,
“姜黎她……最后说了什么?”
张律师合上文件,看了他一眼:
“姜总说,她当年给了你们什么,现在就收回什么。还有……”
他顿了顿,“她说让你们不必去她的墓前,她想清静。”
裴渡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砸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