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六个月后,京市商圈发生地震级大洗牌。
裴氏集团宣告破产清算。
曾经依托姜家资源搭建的商业帝国,在失去所有专利授权后轰然倒塌。债权人堵在集团大门口,记者架起长枪短炮。
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却发现董事长裴渡根本没来。
裴渡消失了。
他把自己关在原来和姜黎住过的那套房子里。
窗帘全部拉上,不见天日。
客厅茶几上摆满安眠药瓶子,沙发旁边堆着几十个空酒瓶。
电视开着,循环播放一段十秒钟的视频。
他从林朵朵手机里导出来的,冰岛的极光。
他每天只做两件事:吃药,然后躺着等药效发作。
只有昏睡过去,才能在梦里看见姜黎。
梦里的她永远是二十四岁的样子,
穿着米白色羊绒衫站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下室里,笑着说:
“你们三个挤一床被子,不冷吗?”
他想回答:“冷。你不在,太冷了。”
可每次话没说出口,梦就醒了。
姜黎的灵魂站在客厅角落里,看着这个蜷缩在沙发上的男人。
窗帘缝漏进一线灰白的光,照在他瘦削的脸上。
颧骨高耸,下巴尖得能划破纸,胡茬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那间六平米的地下室里,
他脱下身上唯一一件棉衣披在她肩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却说不冷。
如今他穿着昂贵的真丝睡衣躺在沙发上,却冷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阿黎……极光好美啊……我来陪你看了……”
他把一把安眠药塞进嘴里。
他躺回沙发,看着天花板,
“你等等我,别走得那么快……”
手机在旁边亮着,循环播放极光视频。
林朵朵的笑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他伸出颤抖的手把屏幕按灭。
手臂从沙发边缘垂落,指尖碰到了地上的铁盒
是他给姜黎买的极光项链。
回来那天他拆开看过,吊坠是一颗蓝色琉璃,
里面封着一小片冰岛极光的照片。
他把坠子翻过来,底面刻着两个字:阿黎。
他摸着那两个字,手慢慢不动了。
姜黎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想伸手去摸他的脸。
手指穿过他的轮廓,碰到的只有空气。
她忽然想起他跪在雪地里求平安符的那个傍晚,
回来时棉裤和伤口冻在一起,是护士用剪刀剪开的。
他把平安符塞进她手里,眼睛亮得惊人:
“阿黎,神明保佑,只要我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你被病痛折磨。”
她当时攥着那道符,觉得这就是一辈子了。
可一辈子,原来只有十年。
窗外下起了雪。
今年的第一场雪,像极了十年前。
她站在窗前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来。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