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点开家庭群聊，询问父母今晚归家的时间。
父亲的回复带着歉意——他还在外地出差，等回家时顾清已经返校报到了。好在母亲今晚能按时回来，也算幸运。
晚饭后，母亲回到了书房处理公司剩下的工作。顾清则回到自己房间，在心中反复默念着早已打好的腹稿，为接下来的对话预演着各种可能。
“咚咚”，顾清站在门口深呼吸，敲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顾清推门而入后顺手带上了房门，在书桌旁的另一个椅子上坐下，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母亲。
“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吗？”顾母察觉到了顾清欲言又止的模样，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妈妈”，顾清瞬间挺直腰板，迎上母亲的目光。
胸腔不断传来震动，心脏在安静的氛围中“咚咚”作响，手中渗出汗渍诉说着此刻的紧张，“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然而母亲并没有像想象当中那样勃然大怒，她异常冷静地看着顾清。
这种无声的对峙反而让顾清有些不安，她喉咙发紧，想要张口说些什么来表达自己的决心时。
母亲却先出了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我和你爸的婚姻，让你这样想的吗？”
母亲向来坚强的，但顾清却从这句中察觉出了母亲的愧疚与自责，这种感觉像一根细针一样猝不及防地刺中顾清的心。
“我和你爸的婚姻状况并不是大多数家庭的样子”，说到这儿的时候，母亲合了合眼，嗓音有些哽咽，“在你小学的时候我们就开始争吵甚至......动手，是不是给你你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顾清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了小学深夜里父母各自应酬回来，对着对方发泄的狰狞，早上出门路过客厅时，满地都是玻璃制品的残渣。
“如果是我和你父亲糟糕的婚姻扭曲了你的情感认知，我真的很抱歉。”母亲艰难地继续，“但清清，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爱情都像我和你爸这样，这世上还有很多正面例子。所以和女生谈恋爱这件事我希望......”
察觉到母亲将要说出口的劝解，顾清急忙打断，“不是的，妈妈”，她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澄清意味，“我不是因为你们才喜欢女孩子的，是我喜欢的这个人刚好是女孩子。”
她顿了顿，坦诚道，“我承认你和爸爸的关系确实影响了我对爱情的向往”。
“其实您不知道吧，我从小就是一个很缺爱、很自卑的人。当我看到其他小孩放学时都有家长接送，那种幸福的画面我羡慕极了。”
“当别人问我爸爸妈妈怎么没来接我时我只能说你们工作忙”
“看着那些小孩露出羡慕的眼神，觉着我没人管很自由时......我确实讨厌你们”
顾清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但后来我长大了，我知道你们最初就不像其他家长一样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你们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受害者”。
“我开始慢慢学着理解你们”
顾清的眼光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所以妈妈请你相信我并不是因为你们才变成喜欢女孩子的。”
“是因为那个女孩，给了我从小到大一直渴求的东西——关心、在乎、包容，在她身边，我第一次感觉道我终于有人可以依靠、可以索求，就算我任性、耍小性子......”顾清想起昨晚和今早林星遥无奈却又纵容的小表情，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她都会包容我。就是这样，我才喜欢她，并且喜欢得不得了。”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今晚最关键的问题，“所以您能接受这件事吗，妈妈”。
顾母看着顾清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的笑容，是她许久未见的轻松与幸福。
良久，她仿佛卸下了重担般地叹了口气，“当然，这么多年是我们亏欠你太多，疏忽了对你的关心和照顾。如果有人能补偿上，真是加倍地给予你这份缺失的爱，性别又有什么关系呢。”
“谢谢妈妈”，巨大的惊喜冲刷着顾清的心，她忍不住雀跃起来，“那我可就放心去追人啦！”
“所以你这还没追上，就来找我报备啊”顾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别到时候追不上，又一个人躲在家里的角落偷偷哭。”
19岁那年崩溃的场景闪现在眼前，顾清用力地摇了摇头，自信的说，“肯定能追上！”
“行”顾母目光柔和，“没什么事你就去休息吧”。
“那爸爸那边你帮我说可以吗”
“怎么，怕你爸骂你啊”
“嘿嘿，其实你和爸爸也应该适当的减轻工作了”，顾清指了指书桌上堆积的文件，“我读的是师范专业，你和爸爸忙来忙去家业又没人继承”。
“所以......”顾母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你高考选的专业是不是想......”
“哎呀妈妈，你别乱想”，顾清急忙打断母亲的联想，“当老师多好啊。”
“我当老师是因为如果未来遇到像我一样的孩子，我希望我能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小心思，真正地去关心帮助他们”，顾清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毕竟人生那么长，总要学着从过往的阴影中走出，朝前看嘛！”
那晚与母亲的坦白彻底打通了顾清的任督二脉，心中最后一丝的顾虑都消除了。
她现在可是获得父母“官方认证”的，也在林星遥那里走了明路。
一次和陈之意的聊天中，透过屏幕她甚至都能想象出陈之意此时的语气，“顾清，你现在不是闷骚，都变成明骚了！”
顾清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追老婆嘛，不寒碜。
寒假，南方迎来了罕见的下雪。
顾清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景，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态给林星遥发了条消息，“下雪了，星遥”。
然后跑出去，将一些雪洒在自己的头上，有心机地调整角度给自己来了一张自拍，照片里是自己扬起笑容的脸蛋和铺着雪的头发。
“你想跟我共白头吗？”
这条消息的暧昧浓度直接拉满，连顾清自己都觉得耳根发热，但又带着一股隐秘的兴奋。
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动地格外久。
顾清都能想象对面的林星遥正拼命想着措辞来逃避话题，最终屏幕显示，“快回屋洗头，别着凉了。”
看着这明显转移话题的话，顾清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笑声闷闷的，肩膀微微耸动，“要是生病了...林医生要来照顾我吗？”附带上一个托脸加委屈的自拍表情包。
屏幕另一端，林星遥看着顾清试探性的话语，将手机直直地扔到沙发上，整个人埋进抱枕里，发出懊恼的声音，“啊啊啊，顾清她到底想干什么，怎么变成这样。”
那晚亲吻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混合着这些天似是而非、撩人心弦的话语。
顾清变了，不再是那个安静得有些疏离、需要她主动靠近的女孩。
现在的顾清，主动的有些过分，动不动就试探着自己的心意，发一些让人耳红的话。
“好朋友…对，我们是好朋友！”林星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那些旖旎的念头拍出去，“她可能就是……寒假太闲了？或者看了什么奇怪的书和剧？”
她努力给自己洗脑，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清楚地知道，这些话语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确指向。
让她有些苦恼，但过多的是心底泛起的甜。
林星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也只能鸵鸟般地决定，继续装傻！只要她不接招，顾清总会放弃。
临睡前林星遥还是习惯性地定进顾清的聊天框上，手指悬停了几秒，发出了一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