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钢厂内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秦少捂着已经粉碎的右手腕,在布满灰尘和血迹的水泥地上来回翻滚。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如同噩梦般的两分钟,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看着那个收起微型手电筒的年轻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闪灯?这是什么江湖切口?还是某种动手的信号?
没等秦少那因剧痛而迟钝的大脑想明白,一阵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城郊废钢厂外死寂的夜空。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不到十秒钟,震耳欲聋的警笛声已经完全包围了这座废弃厂房。
高功率的红蓝警灯通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疯狂闪铄,将原本昏暗的废钢厂内部照耀得如同白昼。
斑驳的光影打在秦少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将他眼底的绝望放大。
这一刻,秦少终于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准备好好炮制这两头肥羊。结果人家从进门开始的从容淡定,根本不是装腔作势!人家是在等外面的包围圈彻底收拢!
这个局,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他秦少量身定制的坟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废钢厂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定向爆破设备直接轰开。
厚重的铁门砸在地上,扬起漫天烟尘。
“警察!全都不许动!”
“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数十名全副武装、手持防暴盾牌和自动步枪的特警呈战斗队形疯狂涌入厂房。
几十道红外线激光瞄准点在厂房内四处扫射,高流明的战术手电光柱来回切割着空间。
沉文山穿着一件防弹背心,手里紧紧握着配枪,额头上满是汗水,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
接到苏哲的信号时,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冲进来晚了一步,看到的是苏哲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毕竟情报里说,里面可是有三十多个带着家伙的亡命徒!
可是,当沉文山冲进场子中央,借着战术手电的光芒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脚下的步子硬生生停住了。
整个特警一中队的突击队员们,也都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太惨了。
诺大的废钢厂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多号壮汉。
散落一地的钢管、砍刀上,全都是触目惊心的血迹。
而在这片修罗场的正中央,苏哲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神色平静。
连他身上的衣服,都只是肩膀处破了一个口子,身上没有沾染半滴血迹。
沉文山咽了一口唾沫,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知道苏哲能打。
在市局训练馆里,一招废了那个外籍散打教练,就已经展现出了恐怖的格斗素养。
但他万万没想到,苏哲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个人把三十多个手持凶器的暴徒单方面屠杀成这副鬼样子。
“全都不许动!抱头蹲下!”特警中队长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指挥队员们迅速上前控制现场。
其实根本不用控制,地上这些人别说反抗了,连站都站不起来,特警们只能把手铐拷在他们没断的手腕上,然后把武器踢得远远的。
沉文山快步走到苏哲面前,把枪塞回枪套里,看着气定神闲的苏哲,忍不住苦笑出声:“苏老弟,你这也太生猛了。我刚在外面布置狙击手,满头大汗地研究怎么强攻能把伤亡降到最低,结果你就给我发信号了。我还以为得经历一场恶战呢,合著我们是来负责抬担架的?”
苏哲闻言,随意地抬起手,弹了弹裤腿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他伸手指了指躺在不远处,被两名特警按在地上的秦少,语气平淡地说道:“沉老哥,那家伙就是领头的。聚众赌博,非法拘禁,外加跨省黑恶势力。哦对,还有一条。”
苏哲挪开右脚,指了指地上那一堆被踩得稀烂的金属零件:“他刚才还拔了枪,应该是一把走私的黑星。涉枪案,加之这些零零总总的罪名,这个盘子够大,足够你在省厅露个大脸了。”
沉文山顺着苏哲手指的方向看去,当他看到那堆已经看不出原本型状的手枪零件时,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对方居然动了火器!
如果在这种地形复杂的废钢厂发生枪战,警方的伤亡绝对小不了。
而苏哲不仅毫发无伤地化解了危机,还把这件大功劳完完整整地送到了他手里。
沉文山激动得双手用力搓了搓,老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狂喜的光芒。
跨省涉黑大案,外加缴获火器和巨额赌资,这可是实打实的一等功!
“苏老弟,大恩不言谢!哥哥承你这个人情,以后在清河市,不管什么事,你一句话,哥哥随叫随到!”沉文山拍着胸脯保证。
另一边,两名特警上前,解开了绑在铁椅子上的柴君昊。
柴君昊僵硬地站起身,双腿一阵发软。
他看着被特警架起来拖上警车的秦少。
看着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现在却哭天抢地求警察送他们去医院的打手。
再转头看着跟市局刑侦大队长谈笑风生、地位甚至隐隐还要高出半头的苏哲。
巨大的落差感和劫后馀生的庆幸,瞬间击溃了这个二十出头大学生的心理防线。
“扑通”一声闷响。
柴君昊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苏哲面前。
他双手捂着脸,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水疯狂涌出,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泣不成声。
苏哲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室友,没有出声阻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有些跟头,必须要摔得够疼,才能把骨子里的轻浮和虚荣彻底砸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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