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木质柜台还带着经年不散的沉木霉味,顾玄站在空荡荡的铺面里,整个人处于彻底的呆滞状态。几分钟前,他还是个普通的应届毕业生,正愁着毕业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转头就被一个浑身笼罩在灰影里的陌生男人拦下。对方没说姓名,没谈缘由,只递来一份泛黄的纸质契约。白纸黑字,字迹古朴晦涩,内容简单到离谱——自愿接手万象古董铺,承店主之责,守古今之藏。他当时脑子一懵,鬼使神差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纸是黄的。字是黑的。内容很短。他看了三遍,只看懂了两个重点。第一,他成了这家古董店的老板。第二,不能反悔。“不是,哥们儿。”顾玄抬头,看着刚才那人离开的方向,“你倒是把售后电话留下啊。”没人回应。古董店里静得很。门外街声还在,车流、人声、外卖小哥的电瓶车提示音,一样不少。可这屋子里像被单独隔开,连灰尘落下都带着规矩。顾玄扫了一圈。店不大。木梁,旧柜,青砖地。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字画,看着挺有年代感,但顾玄一幅不认识。柜台后面有把太师椅,扶手磨得发亮,像有人在上面坐了很多年。最离谱的是,这么一家古董店,东西少得可怜。三个展示柜。一个空着。一个摆着半块玉佩。最后一个里面,放着一卷残破竹简。顾玄走过去。竹简裂得厉害,边缘发黑,像是被火燎过。上面刻着字,可那些字不属于他认识的任何字体。甲骨文?金文?火星文?顾玄盯了半天,脑子里只冒出一句话。“这玩意儿要是能卖钱,我当场给它磕一个。”他说着,伸手打开柜门。柜门没锁。竹简安静躺着。顾玄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碰了碰竹简边缘。下一瞬,白光炸开。不是灯光。不是闪光弹。是整个世界被白色吞掉。顾玄连骂声都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直接消失在原地。同一时间,古董店大门“砰”的一声合上。冷。顾玄先感觉到的是冷风。然后是土腥味。他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天很高。云很低。远处有山,近处有树,脚边还有几只虫子在爬。顾玄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在。没碎。他松了口气,又立刻僵住。“不对。”他转头看向四周。没有古董店。没有马路。没有手机信号。连垃圾桶都没有。“我凑了。”顾玄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刚想喊一声有没有人,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店主:顾玄。顾玄身体一顿。世界位置:南部儋州。时间:春秋。任务:收藏。奖励:未知。任务失败惩罚:抹杀。时间限制:无。声音结束。风吹过草叶。顾玄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懂了。金手指。穿越世界。收集物品。标准开局。他以前也看小说,套路他熟。可熟归熟,轮到自己身上,还是很想投诉。“收藏?”顾玄嘴角抽了一下,“你怎么不让我去盘古开天现场收斧头呢?”春秋。道德经。李聃。这三个词在顾玄脑子里打架。他抬头看天,沉默片刻。“所以问题来了。”“我上哪儿找老子去?”话音刚落,前方小路上传来牛铃声。叮当。叮当。顾玄转头看去。一名老者牵着一头青牛,正沿着土路慢慢走来。老者身形不高,衣袍宽大,发须皆白,眉骨舒展,眼神清淡。他走得很慢。牛也走得很慢。可那一人一牛从顾玄眼前经过时,顾玄却生出一种奇怪感觉老者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年轻的游子,让一让。”声音不高,听着温和。顾玄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好。”青牛从他面前走过。牛尾轻轻一扫,带起一点尘土。顾玄还在想“这老人挺有气质”,等回过神,那老者已经走出十来米。他脑子里忽然轰了一下。老人。青牛。春秋。顾玄猛地抬头。“不是吧?”他拔腿就追。“老先生!等等!请问你是不是——”他没喊完。因为他发现自己追不上。明明老者就在前面。明明青牛走得像老年散步。可顾玄跑得鞋底快冒烟,那一人一牛始终离他十来米。不多。不少。像系统锁死的安全距离。顾玄喘着气,咬牙再冲。十米。还是十米。他停下,扶着膝盖。“这还符合物理吗?”没人回答。老者牵牛往前。铃声越来越远。顾玄一看,急了。这可是任务目标。错过这村,可能真要被抹杀。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追。跑。走。再跑。再走。太阳慢慢偏西。顾玄追着追着,前方终于出现一处村庄。土墙低矮,茅屋成排,炊烟从屋顶升起。几个小孩在路边玩石子,看见顾玄这个陌生人,齐刷刷停下动作。顾玄没工夫管他们。他刚进村口,就看见一个壮汉挑着柴往家走。那壮汉肩宽背厚,胳膊比顾玄大腿还结实。顾玄赶紧上前,拉住人。“大哥。”壮汉停下,低头看他。“何事?”顾玄喘着气问:“这里是哪里?”壮汉打量他一眼,没急着答。顾玄立马补了一句:“我远方来的,迷路了。”壮汉这才开口:“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顾玄心里一跳。对上了。真对上了。他压住心里的激动,又问:“大哥,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位老者,牵着一头牛,从这边过去?”壮汉听完,脸上露出理所当然的神色。“你说李聃先生?”顾玄眼睛一亮。“他叫李聃?”壮汉点头:“此地有名的圣人。传闻先生出生时,便有异象。如今住在那座山上。”他说着,抬手指向村后。顾玄顺着看去。山不算高。顾玄心里一松。有地址就行。目标明确,胜利在望。他拍了拍壮汉肩膀,认真道:“大哥,你是好人啊。”壮汉看着他:“你找先生做什么?”顾玄嘴张了张。说我要收藏他未来写的?这话说出去,自己很可能被当成妖人绑树上。他干咳一声:“求学。”壮汉看了他两眼,没再多问。顾玄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退回来。“大哥。”壮汉:“又何事?”顾玄指了指自己干得发疼的喉咙。“给口水。”壮汉沉默片刻,转身道:“随我来。”顾玄跟着他进了家。屋里简单,一张木案,几只陶碗,墙角堆着柴。壮汉倒了水。顾玄端起来,咕咚咕咚喝完。水有土味。但解渴。他放下碗,长出一口气。“多谢。”壮汉看向村后那座山:“先生喜静,未必见你。”顾玄擦了擦嘴。“见不见是他的事,上不上去是我的事。”话刚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听着还挺像个人。壮汉咧嘴笑了一下。“有点意思。”顾玄拱了拱手。不会古礼,动作很别扭。但心意到了。他转身出门,直奔后山。一开始,顾玄很有信心。这山看着不高。坡也不陡。照他估算,一个小时顶天了。结果他错了。错得离谱。山路绕来绕去,像专门跟他作对。明明看见草屋就在半山腰,走过去却发现隔着一条沟。绕过沟,又多出一片林子。穿过林子,前面还有一段石阶。顾玄走到腿软。天色从亮变暗。鸟叫声没了,虫鸣声响起来。他扶着一棵树,抬头看着山顶那几间草屋,气得想笑。“哎呀,我的妈呀,终于到了。”他喘得胸口发疼。“这山不高啊,怎么走了这么久?”没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树叶。顾玄抹了把汗,继续往上。最后一段路是一条窄径。路边立着几株老树,树根在外面,像盘着的绳。窄径尽头,几间草屋安静立着。屋前有一小片空地。青牛站在木栏旁,低头吃草。牛铃挂在颈下,没响。顾玄看见青牛,心就定了。找到了。真找到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没什么好整理的。穿越时他还是现代装,短袖长裤,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顾玄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叹气。他刚往前走一步。草屋的门开了。那名老者从屋内走出。他还是那身宽袍。夜色落在他身后,屋内灯火不亮,却能看清他的脸。老者站在门前,没有惊讶,也没有询问他为何能找来。他似乎早知道顾玄会到。顾玄心头一紧。这一路追不上、绕不开、走不快。现在想想,哪是他在找人。分明是对方给了他一条路。青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吃草。顾玄咽了口唾沫。老者看着顾玄,目光平静。那目光不锋利,却让顾玄有种被从头到脚看过一遍的感觉。他想好的说辞,在这一眼下全乱了。求学?借书?收藏?哪一句听着都像来搞诈骗的。顾玄硬着头皮,拱手。“晚辈顾玄,见过先生。”老者微微颔首。山风吹过,草屋前的灯火轻轻一晃。然后,老者开口。“远方的游子。”“来找老夫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