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春秋看向顾玄。“顾问?”此刻屋里所有人都低着头。但是那张灰色面具还悬在半空。水流托着它,面具表面一张张脸不断浮现。每浮现一次,屋里的仪器就响一下。检测队员不敢抬头,只能盯着仪器下方的读数。“灵性波动还在升。”“诱导反应也在增强。”“封存箱可能压不住太久。”楚春秋听到这话,手指收紧。他们带来的封存箱,是按变色龙面具原先的等级准备的。但是现在面具被剥离出来以后,状态明显不一样。它吃了太多人。也在赵坤身上扎得太深。现在宿主没了,它反而更活跃。顾玄看着面具,没有急着开口。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提示音。叮咚。监测到超凡物品。怨恨面具。请店主带回古董店进行收容。顾玄听完,手指停了一下。怨恨面具。这名字和九玄局给出的代号不一样。九玄局叫它变色龙面具,是根据它的外在能力命名。古董店叫它怨恨面具,指的显然是它真正的根源。顾玄看向那张面具。此刻它表面又变成赵坤的脸。那张脸贴在灰色薄皮上,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是水流封着声音,没有让它传出去。顾玄忽然觉得这古董店还挺给力。东西刚到眼前,它就给了反应。这说明古董店确实能识别超凡物品。也说明它现在需要这张面具。楚春秋见顾玄一直没说话,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顾问,您想怎么处理?”顾玄回过神。他抬手一握。水流把怨恨面具包得更紧。面具上的脸立刻扭动起来。但是水压压住了它的灵性波动,也截断了它对外散出的诱导气息。屋里的仪器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检测队员看着读数,松了半口气。“波动降了。”“诱导反应被压住了。”顾玄道:“行,没事了,我回去了。”楚春秋一愣。“回去?”顾玄看着水球里的面具。“这个面具交给我。”屋里几名队员下意识抬头。但是刚抬起一半,就被楚春秋抬手压了回去。楚春秋看着顾玄,没有马上答应。这件东西是九玄局追了很久的危险物品。按规矩,应该立刻封存,送回总部。但是前面秦山河已经说过。如果顾玄能安全收容,可以重新谈。现在封存箱压不住,顾玄却能压住。这个选择并不难。楚春秋拿起通讯器,准备请示。顾玄道:“不用再问了。”楚春秋动作停住。顾玄继续道:“秦山河之前说过,我能安全收容,就给我。”楚春秋想起刚才请示时秦山河的原话。确实如此。而且现在不是谈手续的时候。面具还在活跃。继续留在这间临时屋里,只会增加风险。楚春秋很快做了决定。他点头道:“顾问,面具您带走。”“我回去给局长报告这次事情经过。”“赵坤的尸体和现场痕迹,我们来处理。”顾玄点了点头。“好。”楚春秋又补了一句。“后续档案和报酬,我会催总部尽快走流程。”顾玄道:“别忘了封存库浏览权限。”楚春秋立刻道:“不会忘。”他这句话说得很快。这一次他没有再客气。顾玄出手抓人,剥离面具,又压住活跃状态。九玄局省下的不只是时间。还有很多可能死在赵坤手里的普通人。这笔功劳,谁都压不住。此刻怨恨面具还在水球里变化。它从赵坤的脸,又变成了一个陌生男人。接着又变成一个女人。那些脸出现得很快。每一张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的惊恐。有的麻木。有的愤怒。楚春秋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他知道那些脸意味着什么。赵坤的案子,可能还要继续往下查。顾玄没有再多说。他托着水球,转身往门外走。屋内队员主动让开路。没有人敢靠近那团水。等顾玄走到门口,楚春秋忽然喊了一声。“顾问。”顾玄停下脚步。楚春秋看着他,认真道:“这次,多谢。”顾玄道:“报酬到位就行。”楚春秋顿了一下。随后点头。“明白。”顾玄没有再停。下一刻,他的身形在门口消失。屋里的几名队员这才抬起头。有人看向空荡荡的门口,又看向楚春秋。“楚处,顾问走了?”楚春秋看着门口,过了两秒才吐出一口气。“走了。”那名年轻队员低声道:“这也太快了。”楚春秋没有骂他。因为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从顾玄出现,到赵坤被抓,再到面具被剥离。整个过程快得有些不真实。但是地上的水痕还在。仪器里的异常记录也还在。赵坤留下的尸体就在旁边。这些都证明事情已经发生过。楚春秋拿起通讯器,重新联系秦山河。电话接通后,他看了一眼门口。“秦局,顾问把面具带走了。”“对,他说能收容。”“我判断临时封存箱压不住那东西,所以同意了。”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楚春秋听完,点头。“明白。”“我会把完整报告交上去。”说到这里,他又看向顾玄消失的方向。“另外,秦局。”“这位顾问“真是大佬。”与此同时。顾玄已经回到了古董店。木门关上。外面的街声被挡在门外。店里很安静。柜台、木架、旧灯、角落里的古董,都像是一直在等他回来。顾玄把水球托到柜台前。怨恨面具还在水中挣扎。它表面浮出一张孩子的脸。接着又变成老人。它像是想找出一个能让顾玄动摇的样子。但是顾玄没有反应。他抬手一点。水球散开。清水落下,却没有打湿柜台。那些水在落地前就被气机牵住,顺着地面流向门口,又一点点消失。怨恨面具失去束缚的一瞬间,立刻往外飞。但是它刚动,古董店里便亮起一层白光。白光从柜台后方扩散出来,直接落在面具上。怨恨面具停在半空。它表面的脸同时浮现。那些脸挤在一起,嘴巴张合,却没有声音。白光继续压下。面具的挣扎越来越弱。很快,柜台上出现了一个玻璃罩。玻璃罩不大,底座是旧木色。罩子落下,把怨恨面具扣在里面。面具贴在玻璃内侧,灰色纹路不断游动。但是它再也出不来。顾玄看着这一幕。古董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他能感觉到,收容已经完成。紧接着,一股信息出现在他脑海里。怨恨面具。原本是一张小丑面具。第一任主人死前,满怀怨气。那股怨气被面具吸收,促成了第一次超凡蜕变。之后,面具几次易主。每一任主人都会借它满足。有人用它欺骗。有人用它夺财。有人用它报复。也有人用它逃命。但是每一次使用,都会让面具吸收更多怨念。那些死在面具之下的人,残留的一部分执念,也被面具吞了进去。时间久了,它不再只是改变外貌。它开始记录身份。开始模仿声音。开始吞食记忆。最后,它能让佩戴者变成另一个人。也能在原主死亡后,夺取一部分记忆和能力。顾玄站在柜台前,继续看着脑海里的影像。画面并不完整。但是关键部分很清楚。赵坤第一次得到面具时,还只是一个普通销售。他看着那张小丑面具,最先想到的是变成老板。起初,他只是试探。后来,他发现没人能识破自己。便压不住了。他顶着别人的脸,说别人的话,花别人的钱。再后来,他杀了第一个人。那一次之后,面具真正贴上了他的脸。赵坤得到了老板的一部分记忆。他尝到了好处。于是他开始主动挑选目标。司机。医生。刑侦顾问。健身教练。外卖员。民宿老板。每一个人都有用。每一个人都能帮他换一条路。但是他没有发现,自己每杀一个人,面具就更贴近肉一分。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他厌恶赵坤那张脸。也无法长时间摘下面具。他的理智被面具吞掉。灵魂也被那些怨念一点点侵蚀。顾玄看完最后一段影像。玻璃罩里的怨恨面具安静了不少。此刻它恢复成一张灰色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