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放下茶盏。阴阳家?他来秦这么久,还没真正见过这一派的人。北冥子站在一旁,神色平静。道家与阴阳家同出一源,却早已分道。阴阳家此时来见嬴政,又点名赶在顾玄入宫之后,意思很明白。嬴政看向殿门。“让她进来。”“诺。”殿门打开。随后一道身影从外面走入。来人衣饰华贵,头上戴着半遮面的纱饰,步子平稳。她入殿之后,先向嬴政行礼。“月神见过陛下。”嬴政道:“免礼。”月神起身,目光先扫过北冥子,随后落到顾玄身上。嬴政道:“这位便是道家玄清真人。”“旁边这位,是道家北冥子。”她没有失礼,很快又向顾玄和北冥子行了一礼。“见过玄清真人,见过北冥子前辈。”随后她再行一礼。“阴阳家月神,奉家主之命,前来向玄清真人问好。”顾玄看着她。“东皇太一让你来的?”月神道:“正是。”嬴政看向月神。“阴阳家有何事?”月神转向嬴政,道:“陛下,家主听闻秦国有道家仙人祖师临凡,特命月神前来问候。”“同时,阴阳家愿支持陛下一切决定。”“无论陛下推行何种新政,阴阳家都愿效犬马之劳。”嬴政看着月神,道:“阴阳家有心了。”月神道:“秦一统天下,乃大势所归。”“陛下欲整顿秦政,使天下安定,阴阳家自当助力。”嬴政道:“起来吧。”月神起身。她站在殿中,姿态守礼。但是顾玄能看出来,月神这趟来,不只是替东皇太一问好。阴阳家是在表态。也是在试探。道家祖师入秦,北冥子随侍。这对阴阳家来说,不可能无事发生。他们若继续观望,秦廷新政一旦定下,道家在嬴政身边的位置会越来越重。此刻月神亲自前来,就是要告诉嬴政,阴阳家也可以用。嬴政没有立刻接下这份投靠。他只是道:“阴阳家通晓天文历数,又多年为秦效力。”“若新政有需,寡人自会传召。”月神道:“月神谨遵陛下之命。”顾玄这时才开口。“你们家主消息倒是快。”月神看向顾玄。“玄清真人临凡咸阳,此事已非小事。”顾玄道:“昨夜宫中刺杀,你们也知道?”月神没有迟疑。“听闻了一些。”顾玄道:“听谁说的?”月神停了一下。嬴政也看向她。这个问题很轻,却不好答。宫中刺杀之事还在查。阴阳家若知道得太清楚,便说明宫里有他们的耳目。若说不知道,又显得此行太巧。月神沉默片刻,道:“咸阳宫昨夜增禁,城中各处皆有调动。”“阴阳家在咸阳有弟子,自然能看出宫中有事。”“至于刺客细节,月神并不知晓。”顾玄点点头。“算你过关。”月神没有接话。嬴政看了顾玄一眼。顾玄却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继续喝茶。但是殿内气氛已经不同。阴阳家愿意支持新政,这好呀,的合计合计让他们干什么免费的劳动力,可不多见嬴政自然也懂。他道:“月神既然来了,便先留在宫中候命。”“新政章程拟定之后,若有需阴阳家之处,寡人会让人传你。”月神行礼。“月神领命。”随后嬴政又道:“退下吧。”月神再次向嬴政行礼,又向顾玄和北冥子行礼,这才退出殿外。殿门合上之后,顾玄放下茶盏。嬴政道:“真人觉得阴阳家如何?”顾玄道:“挺好的,能用。”嬴政问:“可信?”顾玄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至少现在他们愿意干活不就行了。”嬴政点头。这答案和他想的一样。顾玄道:“他们来得快,说明不想被道家压下去。”“他们愿意支持你,也是真的。”“但是支持你和替自己争位置,不冲突。”嬴政道:“寡人明白。”顾玄起身。“明白就行。”“扶苏的事,你也尽快想。”“李斯那边别停。”“赵高查刺客,你盯着点。”嬴政道:“真人觉得赵高会查出东西?”顾玄道:“他会很卖力的查出很多罪人的。”嬴政看着顾玄。顾玄没有继续说,只是道:“卖力的人,就让他多卖卖力吧。”嬴政听懂了。他没有再问。顾玄带着北冥子往外走。走到殿门前时,嬴政忽然道:“真人。”顾玄回头。嬴政道:“若寡人立扶苏为太子,你会教他到什么地步?”顾玄想了想。“至少让他知道,皇帝该有自己的主见想法,哪怕是错的。”“也让他知道,仁政若没有手段护着,就是空口白话。”嬴政沉默片刻,随后道:“寡人知道了。”顾玄点头,推门离开。殿外,月神还没有走远。她站在长廊尽头,似乎在等人引路。顾玄从她身旁经过时,月神侧身让开。“玄清真人。”顾玄停了一下。“有事?”月神道:“家主说,若真人愿见,他可亲自来咸阳拜会。”顾玄看了她一眼。“好呀,我也想见一见。”月神低头。“月神会转告家主。”顾玄没有再说,带着北冥子离开。此刻长廊外晨光落下,宫中禁卫仍在巡守。昨夜的血腥还没有散尽。但是新的局已经摆上了案。扶苏、李斯、赵高、阴阳家。还有嬴政手里那道迟早要落下的太子诏书。顾玄走在宫道上,忽然道:“北冥子。”北冥子道:“弟子在。”顾玄道:“让道家下山的人快些。”“咸阳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