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一行已经回到咸阳。嬴政得知儒家归秦的消息，龙颜大悦，当即摆下接风宴，满朝文武尽数列席，为顾玄接风洗尘。殿内钟鸣鼎食，酒香袅袅，歌舞升平。殿中没有大摆群臣。只有顾玄、扶苏、李斯，以及少数近臣。嬴政坐在上首，听完扶苏陈述圣贤书院之事，手指在案上轻点。当听到儒家三十六名弟子即将入秦，参与校书、译文和教民时，他终于点头。“好。”“儒家既然愿来，秦廷便给他们章程。”“但是章程不能乱。”“校书归校书，教民归教民。”“名册、课程、纸张，都要有定数。”李斯起身道：“臣会拟出法令。”嬴政看向扶苏。“你这次做得不错。”扶苏立刻起身。“儿臣只是奉父王之命。”嬴政道：“能把人带回来，便是功。”扶苏没有再推辞。顾玄坐在一旁饮酒。嬴政看向他，道：“真人此行辛苦。”顾玄道：“谈事而已，不算辛苦。”嬴政道：“儒家入秦，天下士人必然震动。”“有了儒家教民，再有纸和印书，大秦国力会再上一层。”“民众识字之后，律令、农书、官府文告，都能传到郡县。”“此事若成，大秦治天下便稳了许多。”嬴政手持玉爵，满面喜色，看向身侧端坐的顾玄，由衷感慨：“真人此番出山，一举收服儒门！自此天下文脉归秦，万民得以开智识字，大秦国力必将再度暴涨，四海民心彻底归附！此乃万世奇功！可顾玄只是浅抿杯中佳酿，神色淡然，轻轻摇头：“陛下，此不过小民小惠，皮毛之功罢了。”嬴政一愣，连忙躬身请教，神色恭敬：“还请真人赐教，何为真正的万世大计？”殿中一静。顾玄道：“让百姓识字，只是第一步。”“让儒家开学堂，也只是第一步。”“陛下想想，大秦现在有多少郡县？”嬴政道：“天下初定，郡县之数仍在厘定。”顾玄道：“以后还会更多。”“土地越广，要管的地方越多。”“朝廷需要官吏。”“郡县需要主事。”“仓曹、狱吏、县令、郡守，都需要懂文字、懂律令、懂民情的人。”嬴政没有说话。但是他已经听出顾玄接下来要说什么。顾玄继续道：“现在大秦用人，靠军功，靠旧吏，靠举荐。”“这些法子能用。”“但是天下太大，迟早不够。”“若一直任用宗亲、贵族、豪强、旧臣，地方权力会慢慢落到一小群人手里。”李斯皱眉道：“真人是担心世族坐大？”顾玄道：“不是担心。”“是必然会发生。”“如今朝堂官吏，多为宗室勋贵、世袭世族。宗亲掌权、世家垄断仕途，代代世袭，寒门永无出头之日。久而久之，权贵结党营私、垄断资源，朝廷根基僵化，百姓无上进之路，盛世迟早崩塌。”“人会为自己家族谋利。”“父为子铺路，兄为弟谋官，门客为主人奔走。”“久而久之，官位成了家业。”“陛下还能压得住一代，两代之后呢？”嬴政眼神一凝，瞬间洞悉其中隐患，沉声问道：“那依真人之见，该如何破解此局？寡人总不能舍弃宗亲世族，无人理政治国。”顾玄目光深邃，抛出一套跨越千年的治世体系，一举打破世族垄断：“取士于天下，选材于万民。”扶苏一怔。李斯也看向顾玄。顾玄道：“让儒家弟子分到郡县，开学堂，教文字，教律令，教算术，教农桑，教礼法。”“让贫寒子弟也能读书。”“然后每五年举行一次考试。”“先在县中考，再到郡中考，最后送咸阳。”“考文字，考律令，考政事，考算学，考治民之策。”“合格者，入吏。”“优者，入朝。”殿中彻底安静下来。嬴政手中的酒盏停在半空。扶苏呼吸放轻。李斯则快速在心中推算其中利弊。考试取人。若真能推行，天下读书人都会盯着秦廷。儒家学堂教出来的人，也会有一条入仕之路。寒门子弟不再只能依附豪门。地方贵族也不能完全垄断官吏来源。更要紧的是，人才从县、郡、咸阳层层选出，最终名册在朝廷手中。这等于把天下士人的上升之路，握在皇帝手里。嬴政慢慢放下酒盏。“真人的意思，是给天下人一个做官的机会。”顾玄道：“对。”“有机会，人才会往大秦这里来。”“儒家弟子也不会只把教民当苦差。”“他们教得越好，学生考中的越多，学堂名声越高。”“士人想入仕，就要读秦廷认可的书，学秦廷规定的字，懂秦廷的律令。”“陛下不必日日派人去压他们。”“路摆在那里，他们自己会走。”李斯起身，拱手道：“陛下，此法若成，可削旧族之势。”“但是要先定规矩。”“考试之书，不能全由儒家定。”“律令必须入考。”“郡县官吏举送名单，也要防止舞弊。”顾玄道：“所以要分级。”“县考由县中主持，郡中复核。”“郡考由郡守主持，朝廷派官监督。”“咸阳大考，由廷尉、御史、丞相府共同定卷。”“卷子糊名，阅卷分开。”李斯听到这里，神色一肃。“糊名？”顾玄道：“把考生姓名封住。”“阅卷者只看文章，不看出身。”李斯沉思片刻，道：“此法能防一部分请托。”扶苏忍不住道：“若寒门子弟能凭才学入仕，天下怨气会少许多。”嬴政看向他。扶苏立刻闭口。但是嬴政没有责备。他转向顾玄。“真人此法，能用多久？”顾玄道：“若制度稳，能用千年。”嬴政的手按在案上。他没有立刻说话。殿中烛火轻晃。过了片刻，嬴政站起身。“好。”“此法，朕要了。”李斯立刻躬身。嬴政道：“李斯。”“臣在。”“回去之后，立刻策划相关章程。”“先从咸阳学宫和关中郡县试行。”“儒家入秦之人，也纳入此事。”“纸张、印书、学堂、考选，一并列明。”李斯道：“臣领命。”嬴政又看向扶苏。“你也参与。”扶苏一怔，随即行礼。“儿臣领命。”嬴政道：“你亲自去过圣贤书院，也与儒家谈过。”“此事由你盯着，朕要看你能做到哪一步。”扶苏心中沉下，却也更稳。“儿臣必不负父王所托。”顾玄重新端起酒盏。此刻，他知道，大秦真正改变根基的一步，已经开始了。儒家入秦，只是开门。天下选才，才是把天下人引入这扇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