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球里的人没有回答。但是那张买菜大姨的脸开始变形。皮肤下像有东西在爬,五官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回去。那声音也变了,先是大姨的嗓音,接着变成男人,又变成一个年轻女人。“放我走。”“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知道很多人的秘密。”顾玄看着水球。此刻水流贴着对方皮肉转动,却没有直接伤到普通要害。赵坤还活着,只是四肢被水压扣死,连挣扎都很难做到。顾玄道:“面具摘下来。”赵坤的脸又变回大姨模样。但是那层脸皮已经不稳了,边缘有一圈灰色纹路,从耳后一直贴到脖颈。那不是皮肤,更像一张贴上去很久的薄膜。赵坤咬着牙道:“摘不下来。”顾玄抬手。水流往他脸上压去。下一刻,赵坤开始惨叫。他的脸皮被水流掀起一角,灰色纹路立刻收缩,死死扎进血肉里。那东西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发现危险后,不再伪装,直接往骨头里钻。顾玄停手。不是他没办法硬拔。而是硬拔之后,赵坤这颗脑袋也未必能剩下。此刻楼外传来脚步声。顾玄偏头听了片刻。九玄局的人到了。但是他们没有进楼,只是在楼下封住了出入口。楚春秋做事还算稳,知道这里面动静不小,没有让普通队员贸然上来。顾玄看向水球里的赵坤。“你运气不错。”赵坤喘着气,脸上又换成一个中年男人。但是他还没开口,水流已经封住他的嘴。顾玄抬手一点。卫生间地漏里传来水声。紧接着,客厅地面的水流往下沉去,带着赵坤整个人一起钻进管道。水球被压成一条长形水柱,裹着人顺着下水道往外走。赵坤的骨头在水里发出几声闷响。顾玄没有再看屋里那些散落的东西。他已经确认赵坤藏身处的位置,剩下的痕迹和证据,九玄局会处理。片刻后,他身形一闪,离开了老楼。楼下巷口。楚春秋站在封锁线外,手里拿着通讯器,正在低声安排。“北口再退二十米。”“不要让居民靠近三号楼。”“检测组先进目标隔壁屋,别进正屋。”“等顾问消息。”但是话刚说完,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楚春秋身体顿了一下,差点把通讯器捏碎。他转头一看,顾玄就站在身后。“顾问?”楚春秋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顾玄。“你什么时候下来的?”顾玄道:“刚才。”楚春秋立刻问:“人呢?”顾玄看着他。“抓到了。”楚春秋左右看了一圈。但是巷子里除了九玄局队员和顾玄,根本没有其他人。他压低声音:“在哪?”顾玄转身往旁边一栋楼走去。“跟我来。”楚春秋没有多问,立刻跟上。此刻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九玄局临时借用的一间老屋。屋里已经被简单清空,几名队员正在架设仪器。桌上摆着灵能检测盘,墙边放着封存箱,还有两名队员拿着符箓守在门口。顾玄进屋后,几个队员同时看了过来。楚春秋抬手示意他们别说话。“顾问,人在哪?”顾玄走到屋中间。他伸手往下一按。地面没有裂开。但是屋角的下水管道开始震动。紧接着,水声从地下传来。一名检测队员低头看向仪器,屏幕上的数值开始跳动。“有异常灵性接近。”楚春秋刚想问,屋里的地漏忽然喷出一股水。水流没有散开,而是在半空聚成一团。下一刻,一个人从水里被裹了出来。那人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一会儿是买菜大姨,一会儿是男人,一会儿又变成短发青年。每变一次,皮肉都会跟着扭动,灰色纹路死死贴在脸上,延伸到脖子和后脑。几名队员下意识后退。但是楚春秋站住了。他看着被水流扣在半空的赵坤,喉结动了一下。“这就是赵坤?”顾玄道:“是。”楚春秋盯着那张不断变化的脸。“他怎么成这样了?”顾玄道:“他想跑。”此刻赵坤还在水里挣扎。但是每一次用力,水流都会收紧一点,把他的关节和脊柱重新压回去。那些伤口裂开后,又以很慢的速度合拢。顾玄看了一会儿,道:“这个人身体打烂了也能缓慢恢复。”楚春秋看向他。顾玄继续道:“我试过了。”屋里安静了一下。几名队员互相看了看,都没有接话。楚春秋也不知道该怎么接。顾玄说得太平静。但是这句话里的信息很清楚。他不只是抓住了赵坤,还在短时间内试出了对方的恢复能力和面具结合程度。顾玄道:“为了安全,只能这么带出来。”楚春秋看着那团水,又看向地漏。他沉默片刻。“从下水道带出来的?”顾玄道:“嗯。”楚春秋吸了口气。楚春秋上前半步,盯着赵坤的脸。“面具呢?”顾玄抬手,水流把赵坤的头部转向众人。此刻那层灰色面具已经不再完全隐藏。它贴在赵坤脸上,边缘伸出一根根细纹,扎进耳后、眼角、下颌和脖颈。每一根细纹都在动,像在吸附血肉。顾玄道:“在脸上。”楚春秋皱眉。“能摘吗?”顾玄道:“能。”楚春秋刚松半口气。但是顾玄下一句就来了。“硬摘下来,这人肯定活不了。”屋里几名队员的动作停住了。仪器滴滴作响。但是没人立刻说话。楚春秋看着赵坤。赵坤似乎听懂了,立刻开始挣扎。他的嘴被水封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那张脸开始变化。先是一个孩子。接着是一个老人。然后又变成一名穿警服的男人。楚春秋看见那张脸,脸色沉了下去。那是之前牺牲的刑侦顾问。赵坤在用受害者的脸求生。顾玄看向楚春秋。“这人你们还要不要?”楚春秋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不能由他拍板。赵坤罪行已经坐实,确认死亡十七人,疑似还有九人。按照九玄局的处理规程,他早就不只是普通嫌疑人,而是携带危险超凡物品的污染目标。但是样本也有价值。面具与宿主结合到这种程度,九玄局未必不想研究。楚春秋拿出通讯器。“我请示一下。”他转身走到一旁,拨通秦山河的专线。电话接通得很快。楚春秋压低声音,把情况说了一遍。“秦局,人抓到了。”“对,顾问抓的。”“现在目标和变色龙面具深度融合。”“顾问判断,剥离面具后宿主必死。”“是,目标还有恢复能力,普通封印可能压不住。”屋内很安静。但是所有人都能听见楚春秋这边的动静。赵坤在水里不断变脸。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命已经被放上了桌子,挣扎一次比一次剧烈。水球被撑得鼓起,又被顾玄一指压回去。过了一会儿,楚春秋放下通讯器。他看向顾玄,语气比刚才更慎重。“秦局说了。”“这人罪大恶极,而且现在局里也没有更稳妥的方法。”“您要是能剥离,就由您来。”“人死了,九玄局认可结果。”“您不想来,就交给我们处理。”楚春秋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关键一点,一定要保证民众安全。”顾玄点头。“好。”他说完,走到水球前。赵坤整个人开始抖。他的脸变成楚春秋的样子。接着又变成秦山河的样子。最后又变回赵坤原本的模样。那张普通的男人脸贴在水里,嘴唇动着,像是在求饶。但是顾玄没有让水撤开。楚春秋看着这一幕,也没有开口。他不是没见过危险目标求饶。但是赵坤用过太多人的脸。此刻没人知道哪一张才是他真正想活下去的样子。顾玄抬手一点。水流开始加速转动。起初只是绕着赵坤的脸转。但是很快,水流分成数十道,沿着面具边缘钻进去。那些灰色细纹立刻收紧,往赵坤血肉深处扎。赵坤在水里剧烈挣扎。但是他越挣扎,水压越重。顾玄没有停。水流一层层剥开皮肉,把面具的边缘从骨缝里往外拉。那场面很直接。没有仪式,也没有符箓。就是硬剥。楚春秋看得一愣。他本来以为顾玄会用什么古董店秘法,或者拿出某种克制超凡物品的手段。结果就是水流硬生生往外扯。楚春秋忍不住道:“顾问,这就是你的办法?”顾玄没有回头。“有效。”楚春秋闭上嘴。确实有效。仪器上的灵性波动正在被分离。一名检测队员盯着屏幕,声音有些发紧。“面具灵性和宿主正在脱离。”“污染波动升高。”“宿主生命体征下降。”“面具有自主反抗。”楚春秋立刻挥手。两个队员把封存箱打开,里面铺着三层符纸,还有一圈细铜链。箱子中间是空的,显然就是给变色龙面具准备的。但是下一刻,水球里的赵坤突然张开嘴。水流封口被他硬咬开一条缝。他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我可以给你……”话没说完,顾玄手指往下一压。水流直接灌进他口中,封住喉管。赵坤的声音断了。顾玄道:“不用。”此刻面具边缘已经被剥开大半。赵坤原本的脸在下面露出来一部分,却已经不是正常皮肤。血肉被细纹扎得破烂,骨头边缘也有灰色痕迹。顾玄看了一眼。这人确实救不回来了。不是因为他出手重。而是面具已经把他当成了壳。想保住壳,就不能摘面具。想收容面具,就只能舍掉壳。顾玄五指收拢。水流在半空压成一只透明大手,抓住面具边缘。然后往外一拽。赵坤整个人弓起。屋里的仪器同时响起尖锐提示。灰色面具终于被从他脸上剥了下来。那一刻,赵坤的身体失去支撑,直接塌在水里。血肉混在水中,只剩一堆不成形的东西。几名队员脸色发白。楚春秋也沉默了。但是没有人说顾玄做错。赵坤死了。变色龙面具还在。此刻那张面具被水流单独托着,悬在半空。它很薄。颜色发灰。没有固定五官。但是下一秒,它开始变化。先是赵坤的脸。接着是那个买菜大姨。然后是老板、医生、外卖员、刑侦顾问、民宿老板。一张张脸在面具表面浮现,又很快消失。有些脸顾玄在资料里见过。有些没有。楚春秋看着那些陌生面孔,手指慢慢握紧。“这些……可能就是没确认的受害者。”顾玄没有说话。水流还在托着面具。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东西还在寻找新的宿主。它每变一次脸,都会散出一点诱导气息,像是在试探屋里的人。一名年轻队员往前走了半步。楚春秋立刻喝道:“退后!”那队员回过神,额头冒汗,赶紧后退。顾玄看了他一眼。“别看太久。”楚春秋立刻下令:“所有人低头,不要直视面具。”队员们马上照做。楚春秋脸色一沉。检测队员立刻道:“灵性波动还在升,疑似剥离后进入活跃状态。”楚春秋看向顾玄。“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