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罩里的怨恨面具安静下来。此刻它贴在旧木底座上,灰色纹路收回面具边缘,只剩几道浅浅的痕迹。收容完成以后,怨恨面具就像店里其他旧物一样,被压进了某种规则里。顾玄坐下,闭目运转先天一气。古董店不只是一个放东西的地方。它本身就是一套收容规则。顾玄睁开眼,看向柜台上的玻璃罩。怨恨面具没有动。但是罩子底部,多了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怨恨面具。字迹很旧,像早就刻在那里,只是现在才显出来。顾玄伸手碰了一下木牌。下一刻,一段信息又浮现在他脑海里。怨恨面具,已收容。当前状态:低度活跃。店主可调取基础档案。店主可无限制使用此物品。顾玄手指停住。他看向玻璃罩里的面具。这倒是意外收获。但是顾玄没有立刻尝试。能力这种东西,越是看起来方便,越要先确认代价。尤其是怨恨面具这种东西。它的根源不是变化,而是怨念和身份吞食。如果随便碰,很可能会被它反过来影响。顾玄收回手,没有继续试探。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去。老街渐渐安静。早餐摊换成了夜宵摊,巷口有人推着车收纸箱,远处小区里传来几声说话声。古董店仍旧隔着一层安静。顾玄关了店门,上楼休息。第二日上午。顾玄刚下楼,手机就响了。来电人是秦山河。顾玄看了一眼,接通电话。电话那头,秦山河的声音很稳。“顾顾问,昨晚的事,报告我已经看完了。”“赵坤确认死亡,变色龙面具由你收容。”“这件事九玄局没有异议。”顾玄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玻璃罩。“那报酬呢?”秦山河停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放心,甲级积分已经在走流程。”“乙级封存库浏览权限,也一起批。”“不过我今天打电话,不只是说这个。”顾玄道:“还有事?”秦山河道:“想登门拜访一下。”“第一是当面感谢。”“第二,我也想确认一下那件东西现在的状态。”“当然,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改天。”顾玄没有马上回答。他看向店里。柜台,木架,旧灯,墙边那几件老物件,还有柜台上刚收容的怨恨面具。这里是古董店。之前九玄局的人没有进来过。秦山河想来,很正常。但是顾玄还没确认过一件事。别人能不能进古董店?如果能进,进来以后会不会触发什么规则?顾玄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他在脑海里问了一句。“古董店,外人能进入吗?”片刻后,熟悉的回音响起。可以。只要店主没有下令驱赶,任何人都可以在古董店内活动。但店内收容物仍受古董店规则约束。顾玄明白了。也就是说,古董店不是只能店主进出。外人也能来。但是能来,不代表能乱碰东西。顾玄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可以。”秦山河道:“去哪里见?”顾玄道:“来我店里吧。”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过了几秒,秦山河才开口。“你的古董店?”顾玄道:“嗯。”秦山河道:“好。”“我也想看看这古董店是什么样。”“那我们一会儿见。”顾玄道:“一会见。”电话挂断。顾玄把手机放到柜台上。他没有刻意收拾。古董店本来就不乱。只是旧。木架上的东西各在各的位置,柜台上也只有玻璃罩和几件小物。但是顾玄想了想,还是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柜台内侧。另一杯放在柜台外侧。秦山河来得很快。从挂电话到敲门,中间也就十分钟。咚咚咚。木门被敲响。顾玄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秦山河。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秘书。那人手里提着公文包,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进门前先看了一眼门匾,又看向顾玄。顾玄让开半步。“欢迎光临,我的朋友。”秦山河笑着走进来。顾玄看向他身后的秘书。秘书停在门口,没有擅自往里走。顾玄道:“进来吧。”秘书这才跟着进门。但是他进门之后,没有乱看,只站在秦山河身后半步。这个距离很讲规矩。顾玄关上木门。门一合,外面的街声就淡了下去。秦山河站在店里,先没有说话。他环视一圈。柜台后的木柜。墙边的旧架。角落里的青铜灯。还有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却带着岁月痕迹的旧物。秦山河看得很慢。但是他没有伸手。秘书也一样。两人都知道,这地方不是普通古董店。随便碰东西,可能会出事。顾玄回到柜台后,把水推到秦山河面前。“不好意思,简陋了点。”秦山河接过水杯。“没事。”“我去过不少封存库,也见过不少安全屋。”“真要说起来,你这里比它们都安静。”顾玄道:“我也刚接手不久。”秦山河笑了笑,没有接这句。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但是在靠近柜台时,他脚步停住了。他的视线落在玻璃罩上。怨恨面具就放在那里。此刻它恢复成灰色薄皮,看起来没有五官,也没有昨晚那种不断变脸的样子。但是秦山河盯着看了片刻,脸上的笑收了些。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不是活物。却也不只是死物。秦山河问:“这就是那个变色龙面具?”顾玄道:“它叫怨恨面具。”秦山河转头看他。“怨恨面具?”顾玄没有解释太多。他抬手碰了一下玻璃罩底座。下一刻,古董店内的白光一闪而过。秘书下意识抬手,似乎想挡在秦山河前面。秦山河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不用动。紧接着,一段信息直接传入秦山河脑海。怨恨面具的来历。第一任主人死前的怨气。一次次易主。欺骗,夺财,报复,逃命。还有面具如何吸收怨念,如何记录身份,如何从改变外貌一步步变成吞食记忆。信息不长。却很清楚。秦山河闭目片刻。秘书站在后面,手指已经按在公文包扣上。但是顾玄没有看他。古董店传输资料时,只给了秦山河。秘书没有权限,也没有接触到那段档案。片刻后,秦山河睁开眼。他看向玻璃罩里的面具,又看向顾玄。“原来如此。”这句话说完,他没有露出太多意外。顾玄倒是看了他一眼。秦山河道:“九玄局也有类似的信息灌输手段。”“不过条件很高,代价也不小。”“你这里更直接。”顾玄道:“古董店给的档案。”秦山河点头。他没有追问古董店怎么做到。因为他知道,问了顾玄也未必会说。而且这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秦山河把水杯放到柜台上。“顾顾问,昨晚这件事,我代表九玄局正式道谢。”“赵坤杀了太多人,如果再让他跑出去,后面还会死人。”“你把他抓回来,又把面具压住,这个结果比我们原先预期好很多。”顾玄道:“报酬到位就行。”秦山河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会到位。”“甲级积分三百,一分不少。”“乙级封存库浏览权限,我也已经签了。”“今天下午,楚春秋会把登录方式和目录权限送过来。”顾玄道:“可以。”秦山河又看向玻璃罩。“那这件怨恨面具,现在算你收容?”顾玄道:“在古董店里,它出不来。”秦山河问:“如果有人碰它呢?”顾玄道:“我不允许,就碰不到。”秦山河听完,点了点头。这已经够了。九玄局需要的不是所有权上的说法,而是风险可控。只要怨恨面具不再流出去,不再害人,放在古董店里和放在总部封存库里,结果没有区别。甚至现在看来,古董店更稳。秦山河沉默了一会儿,道:“那这件东西,九玄局先不回收。”“档案上会标记为顾问协助收容。”“后续如果总部有人问,我来解释。”顾玄道:“好。”秘书听到这里,低头在随身本子上记了几笔。但是他没有插话。秦山河又在店里看了看。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某一件东西上太久。昨晚怨恨面具的资料已经说明了一件事。这间古董店里的东西,不能只按外表判断。有些看起来普通的旧物,可能比封存库里的东西还麻烦。秦山河收回视线。“顾顾问,我还有一个问题。”顾玄道:“说。”秦山河指了指玻璃罩。“你刚才给我的资料,九玄局能不能记录进案卷?”顾玄想了想。“可以。”秦山河道:“能不能完整复制?”顾玄在脑海里问了一句。“这份档案能给九玄局吗?”古董店很快回应。基础档案可外传。顾玄明白了。他看向秦山河。“基础来历可以。”“古董店收容规则,不行。”秦山河没有意外。“够了。”“赵坤案后续还要查,那些未确认受害者,需要靠这份资料补全。”顾玄点头。秦山河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放在柜台上。“这是昨晚初步结案说明。”“你不用签字,只是给你留一份。”“里面有赵坤已确认身份链,还有九玄局对怨恨面具危险等级的临时调整。”顾玄拿起文件翻了几页。赵坤的名字在第一页。下面是一串身份记录。老板,司机,医生,刑侦顾问,健身教练,外卖员,民宿老板。有些后面写着已死亡。有些后面写着待核验。顾玄看完,把文件合上。“剩下的你们查。”秦山河道:“这是九玄局的事。”他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很普通。但是在这间店里,能喝到一杯普通水,本身就代表顾玄没有把他当外人挡在门外。秦山河放下杯子。“顾顾问,今天打扰了。”顾玄道:“不算打扰。”秦山河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秘书跟在后面。但是走到门前时,秦山河又停下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的怨恨面具。玻璃罩里,灰色面具仍旧安静。秦山河道:“这东西放在你这里,我放心。”顾玄道:“放心太早了。”“这只是第一件。”秦山河看着他。顾玄把文件放回柜台,语气平稳。“等封存库权限到了,我会看目录。”“到时候,可能还有东西适合放进古董店。”秦山河听懂了。顾玄不是只想收容怨恨面具。他想接触更多超凡物品。甚至想把古董店真正运转起来。秦山河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