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已有半盏茶的工夫。门房老黄就干愣愣地杵在那儿,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先前他那四个断句说完之后,便不再吐出一个字儿。这下,无论是李辞旧,还是夫人卢令仪,又或是其女李知意,全都齐齐地看向老门房。过了片刻,见老门房仍不开口,李辞旧急了,“老黄,爹和真儿到底咋了?你倒是快说呀!”听得这话,老门房刚想开口,却两眼一翻,直愣愣地倒了过去。这下,可把在场众人吓坏了,脑子里的想法,也渐渐朝不好的方向走去。难道……真出事了?!见老门房晕了过去,卢令仪刚刚止住的哭泣,又响了起来。就连先前一直从旁劝母亲宽心的李知意,也跟着哭了起来。母女二人,嚎啕大哭。李辞旧脑袋都快炸了,可一位是爱妻,一位是爱女,他想发火,也只能强忍着。恰逢此时,李辞旧的儿子李文贞,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瞧着母亲和妹妹都在放声大哭,李文贞顿时明白,大事不好。看来,他先前听到的那些谣言,恐怕,如今已成真了。李辞旧皱着眉头,“你不在国子监念书,回来干啥?”听得父亲问询,李文贞顾不上行礼,沉声开口,“老师教我,男儿当自强,保家、卫国、兴邦。”“如今,家都保不住,我还读什么书!”一听这话,李辞旧心头一震,赶忙开口,“你要干什么?”不曾想,李文贞冷哼一声,“干什么?”“祖父戎马一生,才打下凉国公府偌大家底。”“大伯战死沙场,为大离捐躯。”“三叔苦守北疆,年节不得归家,饱受思念之苦。”“我李氏满门忠于大离,却落得如今这般下场。”“这样的朝廷,不忠也罢。”听得这逆子的这番话,李辞旧的心头火‘蹭’一下子就蹿了上来。敢情,这逆子之所以从国子监跑回来,是要造朝廷得反。至于原因,他先前也说了,纯粹是要为他爷爷和他哥哥,鸣个不平。李辞旧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这儿子,平日里谨言慎行,待人有礼,可今日为何会这般暴躁?他想不通。可让李辞旧万万没想到的是,一阵宛如滚雷一般的马蹄声,在侯府门外响起。不多时,比李文贞更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瞧见来人是谁,这下,李辞旧的脑袋更大了。这是他三弟的长子,李渡川。这小子,平日就好舞枪弄棒,没办法,李辞旧才把他安排进镇北营。可让李辞旧欣慰的是,这小子愣是凭一己之力,打到了伍长之位。还别说,李渡川的确有他爹年轻时的七分风采。若非他尚未及冠,恐怕,李辞旧要把他军职往上拔一拔。瞧见满面怒容的李渡川,李辞旧不知为何,总觉得即将有不好之事要发生。难道,他俩……啪——!李辞旧猛拍桌案,瞪了李杜川一眼,“你小子不在军营好好待着,跑回来干啥?”听得这话,李杜川握紧腰间刀柄,怒声开口,“二伯,爷爷和大哥现在生死未卜,我怎能坐视不理!”这话说的,似乎和先前李文贞的说辞,有几分相似。李辞旧心头的那股不好之感,变得愈发浓郁了。还没等他开口,李文贞看向李杜川,急声开口,“三弟,你打算怎么做?”李杜川冷笑一声,“二哥,我从镇北营带回来一百精骑,个顶个的精锐。”“我还托人打探过,玄武门外有三千禁军,青龙门外有两千禁军,而朱雀门和白虎门外,各有一千禁军。”“咱家离玄武门较近,离朱雀门最远。”“半个时辰后,就是朱雀门换防的时候。”“我可率一百精骑绕过玄武门,直接从朱雀门杀入皇宫,将爷爷和大哥抢回来。”“至于之后的事,我暂时还没想。”“总之,先找到爷爷和大哥再说。”听得这话,李辞旧心头又是‘咯噔’一声。这小子,是要造反呐!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李文贞竟点头同意,“此法似乎可行。”“可有一点,换防间隔时间是多少?”“你可知否?”李杜川点头,“不超一刻。”“一刻,”李玄真双眼频转,喃喃开口,“若只有一刻的话,我可先前往国子监,请一众同窗前往玄武门造势。”“顺利的话,可将其他三门的禁军引来玄武门。”“到那时,你再率一百精骑冲入皇宫,找到爷爷和大哥后,立刻返回咱家。”“但返回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好家伙!听完李玄真这番话,李辞旧只觉眼前阵阵漆黑。三代肱骨的凉国公府,如今,怕是要背上一顶谋反的帽子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小子,竟然如此胆大包天。三言两语间,就把谋反之事,描述得这般轻描淡写。李辞旧忽然觉得,也许,像李玄真那般不学无术的纨绔,才是李家子弟最好的出路。最起码,不用担心被满门抄斩。简单商榷完救人计划的李文贞和李渡川,齐齐看向李辞旧。李文贞开口,“爹,你下令吧。”李渡川附和,“二伯,赶快让人携兵符前往镇北营。”“等我把大哥和爷爷接出来后,咱全家都去镇北营,躲一躲。”“实在不行,咱就跑去北疆,我爹在那边,肯定能护得住咱家。”话音未落。李辞旧狠狠一巴掌,直接把他身旁的方桌拍碎了。啪——!碎木横飞!李辞旧瞪着通红的眼睛,抬起两只手,一只指着李文贞,一只指着李渡川,怒声开口,“大胆逆子!”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卢令仪却起身,将他扒拉到一边。李辞旧懵了,夫人这是要干啥?!卢令仪上前,一手握着李文贞,一手握着李杜川,悲声开口,“好孩子,就按你们说的办。”“一定要保证你们爷爷和你们大哥的性命。”说完,两行清泪顺着卢令仪的脸颊‘哗哗’滑落。平日里乖巧懂事的李知意,也走上前去,哀求着两位兄长。李辞旧咽了口唾沫。他万万没想到,整座凉国公府,除了他之外,竟全都打算谋反。说真的,李辞旧觉得,这一刻,他李氏祠堂的牌位,怕都要碎了。就在这时,地上昏迷的老门房,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众人瞧得老黄醒来,赶忙上前。李辞旧将这两个逆子扒拉开,蹲在老黄身前,沉声开口,“老黄,爹和真儿到底咋了?”“你倒是快说呀!”“你要急死老子了!”老门房迷离的双眼渐渐恢复色彩,抬起颤颤巍巍的手,指了下桌上。李知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赶忙端来一杯凉茶,扶着老门房的脑袋,助其送下。有了这一口水,老门房起伏的胸膛,才算平静下来。“将军……”“夫人……”“公子……”“小姐……”“老爷和大公子……”“没事了。”话音落下。李辞旧的心头火直接蹿起三丈高。唰——!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怒指老门房,“好你个老东西,说话有你他妈这么断句的吗!”“老子差点就要被你吓死了!”“国公府差点毁在你手里!”“老子今天不剐你一层皮下来,老子就不姓李!”说真的,李辞旧是真的气。就差一点,李氏满门,就要成为谋反罪人。李文贞和李渡川,这兄弟二人,皆是咽了口唾沫,而后对视一眼。他俩,都从对方眼底,看见一个字儿。既然爷爷和大哥已无事,李文贞和李渡川,赶忙架起老门房,朝着府门方向跑去。说真的,他俩怕了。谋反这种事,说说罢了,可要是真做起来,恐怕,他俩都走不出凉国公府的门。之前那番话,无非是打算刺激李辞旧一番。当然了,兄弟二人并未事先通气,可走进大厅后,看到对方的时候,兄弟二人心中竟萌生出了一致的想法。如今,爷爷和大哥已相安无事,那他们俩,一个要立刻返回国子监,一个要立刻返回镇北营。否则,李辞旧手中的长刀,不一定会砍在他们身上,但立在门旁的那杆孝棍,肯定会打折他俩的狗腿。所以,他俩必须要跑,而且要快跑。就在他俩刚刚跑出府门的时候,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凉国公门外。马车后面还跟着两伍扛着一口漆黑大棺材的禁军。李振北走下马车,看着两个孙儿跑得如此慌张,不由得开口问道,“文贞,渡川,你俩干啥去?”听见爷爷的声音,可李文贞和李渡川仍是不敢停下,纷纷策马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驶离。这个时候,李玄真也走出马车。看着两个弟弟狼狈的身影,他同样诧异无比。就在这时,爷孙二人,听见从国公府内传来一声怒喝。“你们两个逆子,给老子站住!”“老子今日不打断你俩三条腿,就算老子手里的孝棍不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