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什么害惨了?”顾成糊涂,看着我说:“老弟,你帮我写袱纸,我感谢你。该多少钱给多少钱……”“他妈的,装糊涂?!”舅舅站起来又是一拳。顾成惨叫:“周哥,现在可不行动手,我忍让了几次,别逼我报警。”“报你大爷的。”舅舅一脚踹翻椅子。顾成摔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喊疼,满脸痛苦。舅舅大吼,还装?!我赶紧拉住他,这顾成的模样真是不对。一旦就这么死了,舅舅的罪过大了。这不是无妄之灾吗?顾成喊着,“疼,疼,快,药……水……”他指着茶几另一侧的药盒,打开之后,里面全是药丸,按天数都码好了。我把药盒给他,顺便扭开苏打水。他也不管那些,抓了大把药塞嘴里,咕嘟咕嘟喝了大口。尤其是止疼药,一口就吞了四个。我都怕他吃死。顾成躺在地上,还是痛苦,用手摸着苏打水的瓶子,用瓶口使劲怼着肚子。表情几度狰狞。过了片刻,他才缓和下来,嘴角竟然还有满足之后的笑意。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两位,见笑了。人得病了,就没什么尊严了。”舅舅还是气呼呼地看着他:“姓顾的,你别给我装糊涂,你肯定知道规矩。要不然,你不会假说顾成这个名字是你亲戚了。你早就在隐瞒。”顾成坐在沙发上,模样精疲力尽,喘了两口气说:“确实有人告诉我的。说我可以提前在阴间的天地银行开账户,早点把钱送下去。到了下面,什么都要钱。起码能混个舒舒服服,不至于到地狱里受罪。”“谁?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舅舅大喝。顾成道:“出城有个地方叫二十堡,那里有个出马的陈仙姑。非常有名。我确诊了这个病,自然不甘心受死,除了西医,什么中医,算命的,跳大神的……咱们这里有名的,有头有脸的,我都拜见过。那个陈仙姑很有些道行,直接跟我说,你的阳寿就到这儿了,想活着是肯定没办法,除非能遇到神仙,有神遇……否则,还是痛快死了算了。”我看着舅舅,舅舅没说话,低眉抽烟,不知在想什么。顾成看看我们,继续说:“陈仙姑说我是活罪难免,但死罪可饶。要为身后事准备。他就提到了周哥你,说你能给阴间的死人写袱纸,能在天地银行开账户存钱。说等死了之后进入阴曹地府,要打点的环节多了,鬼差要给,判官要给,小鬼儿要给。”“阎罗王,你不给啊?”舅舅冷冷地说。“级别太高,就不是小钱能收买。”顾成说:“陈仙姑说,如果打点好了,下辈子投个好胎也有可能。我还想当富二代,投个好人家,一辈子衣食无忧。”舅舅冷笑。“这个陈仙姑,说没说这么做的忌讳?”顾成迟疑了一下说,仙姑当时说了,人活着的时候不能往袱纸上写自己的名,只有死了之后才能在天地银行开账户。而且下面查得很严。舅舅道:“你的袱纸是我外甥给你写的。现在下面来查账了,查到他这儿,你说怎么办吧?”顾成看看我们,突然“咳咳咳”猛烈咳嗽,肺管子都快呛破了。他颤抖着拿着烟要抽,舅舅一把抢过来,塞到自己兜里。“快说!你破了规矩,你想怎么办?”顾成低着头说:“现在是你们来找我,我不知怎么办,你们画出道来我就走。”舅舅道:“来个三堂会审吧。”我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舅舅没有多解释:“现在起我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别动歪心眼,我去找找阴差,看看有没有挽回的余地。现在我说的不算,得看下面的意思。你也争取宽大处理,下面可是酷刑一堆,还没人搭救。落园区,或许还有被救的可能,可落到地狱里,那真是没有尽头了。”顾成赶紧点头,说自己听话。舅舅站起来,说等他电话吧,还要把钱准备好,他还要找更高级别的人。顾成苦笑:“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就剩下钱,你们看着弄吧。我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怎么剁随你们。”舅舅招呼我一声,我们从他家出来。回到车里,我问怎么办。舅舅让我别听,他去安排,肯定把这件事处理好。说这是他欠我的。过了五六天,舅舅那里也没动静。我是待不住了,上次来的那个老太太倒是没出现,可我妈逼着我,比老太太还吓人。她一直追问我,为什么还不去上班,天天就在家待着。我实在躲不过去了,这才说自己被裁员了,没工作,失业了。没等老妈发飙,我赶紧承诺,自己会去找工作的,等休息一段时间再次南下。“你呀,我也看了。”老妈说:“当初让你考咱们这里的公务员,你不考,说要出去打拼看世界。现在灰溜溜回来,世界也看了,该听我的了。”我苦笑说,现在考公也晚了,考不上去。“不用考公。”老妈说:“你舅舅跟我说过,说你是个材料,他想栽培你当个接班人什么的。去他店里干。”我满嘴泛苦,心里膈应做白事这一行。我说,你不嫌晦气?“以前是嫌弃,”老妈道:“可干这行,你舅舅说是积阴德的,我也见到一些善有善报的事。我信这个。”她顿了顿:“你干这个,妈支持。”我苦笑,摇摇头,心中做好盘算:等顾成这个事处理完,我就走,回南方。毕竟有工作经验,慢慢再找个活儿。白事这一行,包括写袱纸什么的,我肯定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