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绝穿过密林,在溪边停下。
水面倒映出它扭曲的面容,它伸手搅碎自己的倒影。
(不管怎么样都该去告诉因陀罗了……)
它潜入水中,顺着溪流疾行。
冰冷的溪水冲刷着它的身体,却浇不灭它胸中燃烧的恶意。
(兄弟相残的戏码,永远看不腻呢……)
黎明时分,黑绝在北方雪原的边界找到了途中的因陀罗。
“还差最后一道淬炼...”因陀罗喃喃自语。
这把传说中的宝剑,是他准备送给里绘的礼物。想到恋人收到礼物时可能展露的笑颜,他冷硬的嘴角微微松动。
(真是把好剑……可惜马上要沾上亲弟弟的血了)
“真是感人的心意啊,因陀罗大人。”
一个滑腻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因陀罗头也不回,手指抚过剑锋:“滚。”
黑绝故作伤心地摇头:“何必如此冷漠?我千里迢迢赶来,可是为了给您报信啊。”
“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消息。”因陀罗收剑入鞘,转身继续淬炼工作。
“关于圣女大人的消息也不需要吗?”黑绝的声音突然贴近耳畔。
因陀罗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你想说什么?”
黑绝绕到他面前:“您离开村子这段时间,圣女大人和阿修罗大人...相处得相当愉快呢。”
“闭嘴。”
(果然动摇了……)
“您知道前天晚上,他们在药室里做了什么吗?阿修罗大人可是用了南疆的蛊——”
“够了!”因陀罗猛然掐住黑绝的咽喉,将他提至半空,“再敢污蔑她一句,我就让你永远葬在这冰川之下!”
黑绝被扼住喉咙却仍在笑,声音变得嘶哑:“您...生气了?为什么不敢听下去呢?是因为...其实您心里也有怀疑吧?”
因陀罗的手骤然收紧,黑绝的面容开始扭曲。
但下一秒,他的掌心突然一空——黑绝化作黑雾消散,又在数步之外重组身形。
“咳咳...真是粗暴啊。”黑绝揉着并不存在的喉咙,“但您越是这样,越证明我说中了心事,不是吗?”
因陀罗的手按在剑柄上:“你究竟想怎样?”
“我只是为您不值啊,因陀罗大人。”黑绝的表情突然变得诚恳,“您在这里忍受严寒寻找宝剑,而他们却在…….您真的不想知道细节吗?”
寒风卷着冰粒刮过因陀罗的脸庞。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斩杀这个挑拨离间的怪物,但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却开始滋生疑虑。
“我不相信你。”因陀罗最终说道,但声音已不如最初坚定。
黑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动摇:“那您相信自己的父亲吗?”
“什么?”
“羽衣大人啊。”黑绝缓步靠近,“他对阿修罗的偏爱,整个忍界有目共睹。忍宗传承、秘术传授...哪一样不是先给阿修罗?”
因陀罗的瞳孔微微收缩。
父亲偏心弟弟的事实,是他心底最深的刺。
“您看,连您最敬重的父亲都这样...”黑绝的声音如同毒液渗入冰缝,“又怎么能指望其他人对您一心一意呢?”
“住口!”因陀罗的剑光猛然暴起,冰川被劈开一道数十米的裂缝,“她和这件事无关!”
黑绝在剑气及身前化作黑雾散开,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真的无关吗?您不在的日子里,他们一起采药、一起修炼、一起...您确定要自欺欺人下去吗?”
因陀罗的呼吸变得粗重。
黑绝描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成形——阿修罗爽朗的笑容,里绘温柔的眉眼,两人在夕阳下并肩而行的背影...
“您在这里受苦的时候,他们可曾想起过您一次?”黑绝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耳畔,轻如耳语,“就像您父亲...可曾真正重视过您的才能?”
承影剑在因陀罗手中发出嗡鸣,剑身上的冰晶纹路忽明忽暗。
北境的风雪更大了,但他的心比这冰雪更冷。
"滚。"因陀罗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
黑绝知道火候已到,恭敬地行了一礼:“如您所愿。但请记住,当您带着宝剑回到村子时...等待您的会是什么景象。”
黑雾消散在风雪中,只留下因陀罗独自站在冰川之巅。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承影剑,剑身上映出的面容陌生而扭曲。
“阿修罗...”因陀罗的声音消散在风中,“你最好...没有辜负我的信任。”
但他心里清楚,怀疑的种子已经生根。
当黑绝的话语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父亲赞许阿修罗时的笑容,里绘与弟弟相处时的放松姿态——某种冰冷的东西正在他胸腔里蔓延。
北境的风雪吞没了所有声响,包括理智碎裂的细微声响。
/
北境的风雪在身后渐渐远去,因陀罗站在忍村外的山崖上,承影剑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他望着远处张灯结彩的村落,眉头渐渐皱起。往日这个时间,村里应该飘起炊烟,可今日却到处挂着喜庆的灯笼。
“这是在准备什么庆典?”他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村口的守卫看到他,表情突然变得僵硬。“因、因陀罗大人回来了!”其中一人结结巴巴地喊道,另一人已经转身往村里跑去。
因陀罗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他沿着主街走去,发现每家每户门前都摆着新鲜的花束。
几个孩子抱着彩带从他身边跑过,看到他时突然噤声,躲到了路边。
“快走快走……”他听到孩子们压低声音说,“是那个凶巴巴的因陀罗大人……”
街角传来熟悉的谈笑声。
因陀罗停下脚步,看到三个村民正在悬挂横幅。
“要我说,阿修罗大人继任忍宗首领真是再好不过了。”一个中年男子踩着梯子说道,“他可比他兄长和气多了。”
“可不是嘛!”下面的妇人接过话头,“上次我家孩子摔伤,还是阿修罗大人亲自给背回来的。”
“而且你们发现没有?”第三个村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圣女大人最近和阿修罗大人走得很近呢,两人站在一起别提多般配了——”
话音戛然而止。
梯子上的男人突然看到了站在阴影中的因陀罗,手里的锤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因、因陀罗大人!”三人慌忙行礼,脸色煞白。
因陀罗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你们在准备什么?”
“是、是明日的继任大典……”妇人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羽衣大人宣布…明日就开始……”
虽然早就知道父亲的选择,但不知道父亲会如此着急…急到甚至这个长子还未归家,因陀罗感到一阵眩晕。
他握紧承影剑,剑鞘上的纹路硌得掌心发疼。
“是吗。”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我弟弟现在在哪?”
“应、应该在圣殿和长老们议事……”
因陀罗没有听完就转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目光,有畏惧,有怜悯,还有令他如芒在背的窃窃私语。
“真可怜啊……”“明明那么强却……”“听说连圣女大人都……”
这些零碎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进心里。
他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用瞬身术冲出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