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的手背被那滴泪水烫得一颤。
他僵在原地，炸开的黑发似乎都僵直了几分，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哭、哭了？！）
这个认知让斑整个人都慌乱起来。
他手足无措地松开抓着里绘手腕的力道，却因为太过突然差点让她摔倒。
柱间眼疾手快地扶住里绘的肩膀，责备地瞪了斑一眼。
“你弄疼她了！”柱间小声指责。
斑的耳尖瞬间涨得通红：“我才没有！”他声音拔高了几度，又在对上里绘含泪的绿眼睛时猛地降下来，“……很疼吗？”
里绘摇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哭，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是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斑急得在原地转了个圈，炸开的黑发都蔫了几分。
他忽然想起弟弟泉奈哭的时候，母亲总会摸摸他的头——
（试试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斑就僵硬地伸出手，在里绘头顶轻轻拍了两下。
动作生硬得像是在打人，力道却轻得不可思议。
“别、别哭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完全不见平日里的嚣张，“我带你去看南贺川最大的鲤鱼，很大只的。”
柱间在旁边噗嗤笑出声，被斑狠狠瞪了一眼。
里绘看着斑别扭的表情，眼泪突然止住了。她眨了眨湿漉漉的睫毛，嘴角微微上扬。
（笑了？）
斑松了口气，却在对上她笑容的瞬间又绷紧了脸。他慌乱地别过头，却掩饰不住通红的耳根。
“笨、笨蛋，有什么好笑的！”
柱间趁机凑过来，笑眯眯地掏出一个皱巴巴的饭团：“饿不饿？虽然被水泡过了……”
里绘接过饭团，指尖不小心碰到柱间的手掌。两个少年同时红了脸，斑更是直接跳起来：
“柱间！你的手！”
“我、我只是递个饭团！”柱间委屈地辩解，耳朵却红得滴血。
里绘小口咬着饭团，看着两个吵吵闹闹的少年，胸口的闷痛渐渐被温暖取代。
斑偷偷瞥了她一眼，发现她正望着自己笑，立刻又转开脸，却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
（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里绘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指尖还沾着饭团的米粒。
她看着眼前两个手足无措的少年，突然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她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却比刚才清亮了许多，“明明都不认识我，还对我这么好。”
斑和柱间同时愣住了。
（原来是因为感动……）
斑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却还是别扭地别过脸：“谁、谁对你好了！只是看你可怜而已！”
柱间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冰遁的血继限界呢。”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而且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里绘抬起头，绿眼睛里的水光在阳光下像融化的翡翠。
斑偷偷用余光瞥她，正巧对上她感激的目光，立刻像被烫到似的转开视线。
（这双眼睛也太犯规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炸毛的黑发，耳根的热度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柱间倒是坦然许多，伸手轻轻拍了拍里绘的肩膀：
“等天黑了我们带你去神社，那里很隐蔽的。”
里绘点点头，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斑立刻像找到借口似的，粗鲁地把滑掉的外袍再往她身上一裹：“都说了会感冒！”
他的动作看似不耐烦，指尖却在碰到里绘肩膀时放得极轻。里绘裹紧带着阳光味道的外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你们叫什么名字？”
斑和柱间同时僵住。
在这个时代，随意透露姓氏是大忌。
但看着里绘期待的眼神，柱间率先开口：
“我叫柱间。”他指了指旁边的斑，“他是斑。”
（反正只是名字而已……）
斑瞪了柱间一眼，却没有反驳。
里绘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总觉得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里绘。”她指了指自己，“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名……但我就记得这个。”
斑小声嘀咕了句“奇怪的名字”，却被柱间用手肘捅了一下。里绘看着他们的小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来。
南贺川的水声潺潺，阳光将三个孩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斑看着里绘终于放松下来的笑脸，悄悄松了口气。
（暂时就这样吧……）
他这样想着，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