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里绘双手捧着茶杯，目光落在斑微蹙的眉间。
“斑。”她轻声开口，“你在烦恼什么吗？”
斑的手指一顿，茶水在杯中晃出细小的波纹。他抬眼看向里绘，黑眸里映着跳动的火光，沉默片刻后，低声道：“……这么明显？”
里绘微微一笑：“因为你一直在皱眉。”
夜风从窗缝钻入，吹得灯影晃动。
斑盯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半晌才开口：“族里最近……不太平。”
里绘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听着。
斑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声音比平时低沉：“父亲想让我接任族长，但族里有些人……不服。”
（不服？）
里绘眨了眨眼，轻声问：“是因为年纪吗？”
斑摇头，黑发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影子：“不全是。”他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他们觉得我不够强。”
这句话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不甘。里绘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斑一怔，抬眼看她。
“可我觉得，你已经很强了。”里绘的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斑的呼吸微微一滞。她的指尖还搭在他的手背上，温软的触感让他一时忘了抽回。
“……你懂什么。”他别过脸，语气却没那么冷了。
里绘收回手，低头笑了笑：“是不太懂。但我知道，斑很厉害。”
斑盯着她低垂的睫毛，胸口那股闷堵的感觉忽然松动了几分。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更强……你会怕我吗？”
里绘抬头，绿眸里映着斑的影子：“为什么要怕？”
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因为力量……有时候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就像父亲那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斑没有说出口。但里绘却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轻轻摇头：“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斑皱眉。
里绘歪了歪头，发间的铃铛轻响：“因为斑就是斑啊。”
夜风拂过，油灯的火苗摇曳了一瞬。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胸口那股郁结忽然散了大半。他低头喝了口茶，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笨蛋。”
里绘笑了，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斑看着她笑的样子，忽然觉得，今晚的茶似乎比平时更暖一些。
斑突然放下茶杯，站起身时衣摆带起一阵微风。他走到门口，脚步却突然顿住，手指在门框上收紧又松开。
（说出来。）
这个念头在胸口翻涌，让他呼吸微滞。斑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
“等我当上族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却异常坚定，“我就带你回我家。”
里绘愣住，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斑站在月光与灯火的交界处，黑眸灼灼地盯着她，耳根却红得发烫。
“我……”里绘张了张嘴，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发间的铃铛，“可以吗？”
斑别过脸，炸开的黑发遮住了泛红的脸颊：“废话！难道让你一直住在这种破地方？”
夜风拂过，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里绘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影，胸口泛起一股暖意。
“好。”她轻声答应，嘴角微微上扬，“我等你。”
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大步走回来，粗鲁地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是一枚苦无，柄上缠着崭新的黑绳。
“拿着。”他声音粗声粗气的，“遇到危险就用这个。”
里绘低头看着掌心的苦无，斑的体温还残留在金属上。她抬头想道谢，却发现少年已经转身冲出门外，背影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炸开的黑发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斑！”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远处的身影猛地顿住，却没回头。
“路上小心。”里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他耳边。
斑的肩膀微微绷紧，半晌才生硬地“嗯”了一声，随即加快脚步消失在树林深处。
里绘握着那枚苦无，铃铛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她望着斑离去的方向，直到月光被云层遮住，才慢慢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