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里绘已经抱着泉奈的佩剑等在训练场边。晨露沾湿了她的袖口，凉意透过布料贴着手腕，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远处渐亮的天色发呆。
（泉奈今天迟到了呢。）
踩碎落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里绘回头，看到泉奈难得地穿着正式族服，深蓝的衣襟上绣着暗纹，发丝也一丝不苟地束起。
她刚要开口调侃，却注意到他腰间系着的忍具包鼓鼓囊囊。
“泉奈你要出任务吗？”里绘小跑两步迎上去，剑穗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泉奈接过佩剑，指尖在剑鞘上摩挲了一下：“和兄长去北境开大会，傍晚出发。”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落在里绘被露水打湿的衣领上。
（她…等了我很久吗？）
里绘伸手拽住他的袖角：“去多久？”
“半个月。”泉奈顿了顿，突然解下颈间的深蓝色缎带，“这个给你。”
缎带还残留着体温，里绘捏在手里时嗅到淡淡的檀香。她低头系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个漂亮的结：“等你回来检查，我肯定能学会所有剑招。”
泉奈伸手想揉她的发顶，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替她扶正了歪掉的发簪：“别趁我不在偷懒就行。”
晨雾渐渐散去，训练场边的忍冬草镀上金边。
里绘突然发现泉奈的睫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长，睫毛却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现在对练？”她后退两步摆出起手式，“最后指导我一次？”
泉奈摇头，忍具包里的卷轴发出碰撞声：“要去祠堂做行前祈福。”
里绘的剑尖垂了下来，在泥地上戳出个小坑：“哦。”
脚步声由远及近，斑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
他扫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比晨雾还冷：“该走了。”
泉奈转身时，里绘突然扯住他的后腰带。
他踉跄着倒退两步，后背撞上她的额头。
“平安回来。”她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不然我就拿你的缎带绑麻雀。”
斑的冷哼声飘过来，泉奈却低笑出声。
他轻轻掰开里绘的手指，从忍具包摸出个油纸包塞进她手心：“红豆饼，昨晚买的。”
里绘攥着油纸包站在原地，看着兄弟俩的身影消失在朱红色的鸟居后。
晨风吹起她腕间的缎带，深蓝色的一角掠过唇角，尝起来有泉奈身上常带的檀香和铁锈味。
（半个月啊……）
她拆开油纸包，拈起一块咬下去。红豆馅太甜了，甜得舌尖发麻。
腕间的深蓝缎带被风吹得轻轻扬起，里绘低头看了看，忽然觉得半个月实在太过漫长。
（反正泉奈不在，不如……）
她拍了拍手上的糖粉，转身朝族地大门走去。守门的隆大叔正打着哈欠，见她过来，立刻挺直了腰板。
“小里绘，这么早出门？”
“嗯，去集市买点东西。”里绘面不改色地撒谎，指尖悄悄卷着袖口。
隆大叔狐疑地打量她：“一个人？”
“嗯。”她点头，又补充道，“买完就回来。”
大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早点回来，别乱跑。”
里绘笑眯眯地应下，脚步轻快地踏出大门。
集市的喧嚣扑面而来，里绘站在街口，一时有些茫然。
（百花楼……到底在哪儿？）
她沿着主街慢慢走，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卖和果子的老奶奶冲她招手，铁匠铺的学徒红着脸偷看她，可她始终没找到那个听起来就花里胡哨的地方。
“小姑娘，找人吗？”一个卖糖人的小贩笑眯眯地问。
里绘犹豫了一下，凑近小声道：“您知道百花楼在哪儿吗？”
小贩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糖勺差点掉进锅里：“你、你去那儿做什么？”
“听说很好玩。”她眨了眨眼，一脸天真。
小贩擦了擦额头的汗，干笑两声：“那种地方可不是小姑娘该去的……”
里绘撇撇嘴，正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想去百花楼？”
她回头，看到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倚在巷口的墙边，手里抛玩着几枚铜钱。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玩味。
“你知道在哪儿？”里绘警惕地打量他。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铜钱在指间翻转，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里绘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反正……我也没什么好怕的。）
巷子越走越深，喧嚣的集市声渐渐远去。
少年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枚铜钱依旧在指尖闪烁。
“到了。”他突然停下，侧身让开。
里绘抬头，看到一栋装饰华丽的楼阁，朱红的灯笼在檐下轻轻摇晃，上面用金粉写着——
百花楼。
巷子深处的光线昏沉，里绘仰头望着那栋灯火通明的楼阁。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突然转身，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素白的面具。
“戴上这个。”他将面具递过来。
里绘接过面具，触手冰凉：“为什么？”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巷子外传来一阵嬉笑声，几个醉汉摇摇晃晃地经过巷口，灯笼的光掠过里绘的脸庞。少年忽然抬手，虚掩在她眼前，像是要挡住那些投来的视线。
“太显眼了。”他的声音低了几分，面具下的唇角抿了抿，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收回手，“……算了。”
里绘将面具举到眼前，素白的底色上描着几枝淡粉的樱花。她刚要系上丝带，少年却突然按住她的手腕。
“别让人摘下来。”他的指腹在她腕间轻轻一压，那里还系着泉奈留下的深蓝缎带。
里绘歪头：“你认识我？”
少年松开手，往阴影里退了一步：“不认识。”
巷子深处传来三味线的乐声。里绘下意识想追上去，可再抬头时，巷子里只剩下飘荡的雾气，和一枚滚落脚边的铜钱。
她弯腰捡起铜钱，指腹蹭过上面的纹路。面具的丝带垂下来，蹭得脸颊发痒。
（真是个奇怪的人……）
将铜钱收进袖袋，里绘戴好面具。她低头看了看腕间的缎带，又望向百花楼明亮的灯火，终于抬脚朝那扇雕花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