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光正透过药圃的竹篱。
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走到这里，直到看见蹲在药草丛中的里绘，才意识到脚步早已先于思绪做出了选择。
里绘正小心地拨开一株忍冬的叶片，指尖沾着泥土。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地说道：“莱，帮我把那边的剪刀递——”
话音戛然而止。她仰起头，正对上斑居高临下的目光。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熟悉的轮廓，却让他的表情隐在阴影里。
“斑…大人？”里绘慌忙站起身，裙摆扫落几片草叶。
斑的目光扫过她沾着草屑的发梢：“在做什么？”
“给忍冬分株。”里绘下意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今年长得太密了。”
斑弯腰拾起她脚边的剪刀，金属刃面反射的阳光晃过她的眼睛。里绘眯起眼时，他已经将剪刀递到她面前。
“谢谢。”她接过剪刀，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斑的手比想象中温暖，指腹的茧子刮过她的皮肤，触感鲜明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斑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腕间的深蓝缎带上。
海浪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显然不是宇智波的工艺。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泉奈送的？”
里绘的手一抖，剪刀差点掉在地上：“算、算是…”
斑没有追问，只是转身走向药圃深处的石凳。
他坐下时黑袍铺展开来，像一片突然降临的夜色。
“继续。”他淡淡道，“不用管我。”
里绘捏着剪刀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药圃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她蹲回忍冬丛前，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斑的视线如有实质地落在她背上，让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斑大人今天…不忙吗？”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忙。”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有些事需要确认。”
里绘的手顿住了。
她想起早晨饭厅里斑看向她和泉奈的眼神，胸口突然泛起一阵酸涩。曾经会揉着她头发说“别闹”的少年，如今连坐在她身边都需要理由了。
“斑。”她突然转身，直呼他的名字，“你想问什么？”
他看着她倔强抿起的嘴角，忽然想起多年前她也是这样，固执地拽着他的袖子要一起去河边。
“你和泉奈。”他最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又缓慢，“…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摆弄手中的剪刀，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没什么…就是…”
斑突然起身，黑袍带起一阵微风。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里绘恍惚回到了少年时代，那时他总会这样蹲下来听她说话。
“里绘。”他叫她的名字，语气罕见地带上几分坚持，“告诉我。”
里绘的睫毛轻轻颤动。
斑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淡淡的墨香。
她忽然发现他的眼角比上次见面多了道细小的伤痕，像是被苦无擦过的痕迹。
“他昨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来找我…”
斑的呼吸一滞。他盯着里绘泛红的脸颊，胸口突然涌上一股熟悉的躁动。
远处传来族人的谈笑声，惊飞了药圃上方的蝴蝶。
“斑？”里绘疑惑地抬头，却发现他的眼神变了。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更深更隐晦的情绪。
斑突然伸手，拇指擦过她脸颊上沾着的泥土。他的动作很轻，却让里绘浑身僵住。
“有泥土。”他低声道，收回手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
阳光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里绘看着斑站起身，黑袍在风中微微摆动。他的背影依然挺拔如松，却莫名透着一丝孤寂。
“斑。”她鬼使神差地叫住他，“今晚…要一起看星星吗？像以前那样。”
斑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但肩膀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
“有族务。”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里绘读不懂的复杂，“下次吧。”
斑刚走出药圃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木桶滚动的声响。
他回头，看见两名族人正推着一辆装满酒桶的推车，其中一个酒桶因为颠簸突然倾斜，眼看就要砸向蹲在路边整理草药的莱。
“小心！”斑瞬间闪身，一把将莱拉开。
酒桶重重砸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飞溅而出，泼洒在斑的黑袍上。浓烈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斑的衣袖和衣摆被浸透，酒液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莱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斑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黑发因为动作而微微散开，几缕发丝沾了酒液贴在脸颊边。那双写轮眼在阳光下泛着深邃的红，此刻正专注地打量她是否受伤。
“没事吧？”斑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莱的心跳突然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宇智波的族长，更没想到他会出手救自己这样一个外人。
“没、没事！”她慌忙站稳，手指不自觉地绞紧衣角，“谢谢您，斑大人！”
斑松开扶着她的手，微微点头：“下次注意安全。”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莱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突然想起今早听侍女们议论的话——斑大人至今未婚，族里多少姑娘都暗自倾心。
（原来是这样的大人啊……）
莱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斑握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偷偷抬眼，发现斑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处，只有地上蜿蜒的酒渍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
夕阳斜照，里绘和莱蹲在药圃边收拾散落的草药。莱时不时偷瞄斑离去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那个……”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斑大人……喜欢什么呀？”
里绘正在整理药篓的手一顿，抬眼看向莱。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掩饰不住的期待。
（原来如此……）
里绘垂下眼睫，继续将草药分类：“斑吗？他喜欢……”
她突然停住了。斑喜欢什么？小时候他爱吃甜食，会偷偷分她半块豆皮寿司；后来他喜欢在训练场独自练习到深夜；再后来……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确定现在的斑喜欢什么了。
“他……”里绘的声音轻了几分，“大概喜欢安静吧。”
莱眨了眨眼：“那……他喜欢什么花？”
里绘的指尖轻轻抚过一株忍冬的叶片：“不知道。”
（我居然不知道。）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微微发闷。斑曾经会带她去后山摘野花，编成环戴在她头上。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自从他当上族长，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莱没有察觉里绘的异样，继续追问：“那他平时会去哪里？我想谢谢他今天救了我……”
里绘突然站起身，药篓里的草药因为动作太大洒出来几株：“你自己去问他吧。”
她的语气比想象中冷硬，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莱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远处传来族人的呼唤声，里绘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洒落的草药：“抱歉，莱，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最近有点累了。”
“没关系！”莱抬头望向她却发现里绘还望着斑刚才站立的地方。
（斑……现在到底喜欢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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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里绘在房间里辗转反侧，脑海中不断回响着莱的问题——斑喜欢什么？她盯着天花板，终于忍不住起身，披上外衣朝族长室走去。
走廊上静悄悄的，她轻轻推开族长室的门，本以为会看到斑伏案工作的身影，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不在吗……”
她正想转身离开，忽然瞥见书案后露出一截熟悉的蓝色衣袖。里绘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发现泉奈竟然趴在斑的案几上睡着了，面前摊开的卷轴被他的手臂压住，墨笔滚落在一边。
（这家伙……居然在这里睡着了？）
里绘蹲下身，借着月光打量泉奈的睡颜。
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